年輕守衛撓了撓頭,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轉不過彎來了。
但看著眼前這個哭得連嗓子都喊啞了的難民,那真情流露的樣子絕對做不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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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土上的普通人哪有這種神級演技?
再說了,誰敢拿凜冬城騎士的死來開玩笑?
不要命了?
「難道說……」
年長的守衛摸了摸下巴的胡茬,腦海中突然自動補全了一條「合理」的邏輯鏈。
「難道說,這些凜冬城的大人們,只是單純的脾氣比較暴躁而已?」
「其實在他們那傲慢冷酷的外表下,藏著一顆誓死守護廢土的赤子之心?」
「對!肯定是這樣!」
老守衛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甚至浮現出了一抹愧疚與敬意:
「我們誤會他們了啊!」
「常年在前線對抗深淵的侵蝕,他們的精神肯定承受著常人難以想像的壓力,所以脾氣才會那麼差!」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在面對邪教徒的時候,他們依然恪守了騎士的美德,寧死也沒有退縮半步!」
「他們是真正的英雄!」
周圍的鎮民們聽著老守衛這番「強行洗白」的腦補,竟然全都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除了這個解釋,根本沒法說明為什麼那群脾氣那麼臭的騎士,會死在保衛霧鎮的戰場上!
站在後方的【我不是嘉豪】,看著這群NPC在那瘋狂地自我攻略。
他強忍著瘋狂上揚的嘴角,在心裡默默給這群NPC的想像力點了個大大的贊。
「太完美了。」
「在資本運作中,最成功的營銷,就是讓韭菜自己說服自己。」
「我們甚至都不需要去解釋這其中的漏洞,這幫NPC就主動幫我們把邏輯閉環給補齊了。」
而前面負責飆戲的馬嘍,也是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群NPC的情緒變化。
他立刻一把抱住了老守衛的胳膊,哀嚎道:
「大爺!那幾位騎士大人死得太慘了!」
「我們兄弟幾個,就是拼了這條賤命,也要為他們討回一個公道!」
「我們就算是用爬的,也必須要爬到凜冬城!我們要把這群邪教徒的暴行,一五一十地稟告給凜冬城的大人們!」
「我們要求凜冬城出兵,為那些死去的英雄復仇!!!」
馬嘍這番話喊得是擲地有聲,大義凜然。
直接把在場的灰崖鎮居民給感動得熱血沸騰。
老守衛看著眼前這個雖然衣衫襤褸,但卻重情重義的年輕人,眼眶都有些濕潤了。
他真該死啊!
剛開始看到這四個人的時候,他還以為他們是流竄到灰崖鎮的盜匪。
尤其是最前面那個有些猥瑣的年輕人。
看那模樣,就差點沒把「我是小偷,快來抓我啊」給寫臉上了。
沒想到他們身上,竟然背負了如此沉重的使命……
老守衛反手緊緊握住馬嘍的手,語氣激動地說道:「既然你們是為了給騎士大人們報信,那你們今天還真是來巧了!」
老守衛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對著馬嘍挑了挑眉:
「你們不用再冒著危險去凜冬城了!」
「我們灰崖鎮裡,正好有一位來自凜冬城的大人物,今天傍晚才剛剛在我們這裡落腳休息!」
「要不我現在就帶你們去見他,正好你們把霧鎮的情報說給他聽?」
「什麼?!」
此話一出,馬嘍四人就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齊刷刷地愣在了原地。
有凜冬城的大人物來灰崖鎮了?
難道凜冬城的高層已經知道了真相,打算直接派人來消滅霧鎮了?
想到這個可能性,馬嘍和嘉豪心中都是一沉。
不行,等會兒必須要打探一下對方的情報了!
萬一對方真是沖霧鎮來的。
他們也能把打探到的情報共享給所有的玩家,讓大家提前做好準備!
如果只是湊巧遇到了落單的凜冬城NPC,他們也能提前跟對方接觸一下,先試試那套說辭能不能騙到對方。
想到這裡,馬嘍趕緊激動地對老守衛回應道:
「真是聖母保佑啊!!」
「快!大爺!快帶我們去見那位大人!」
「我們要把這血海深仇親口稟告給大人!!」
看著馬嘍這副急不可耐的模樣,老守衛也是被對方這股子狂熱的情緒給深深感染了。
「好!你們跟我來!」
老守衛一把抓起長槍,轉身對著年輕守衛交代了一句:「你在這看好大門,我帶著幾位兄弟去見凱里爾斯大人!」
說罷,老守衛便領著四名玩家,朝著灰崖鎮最中心的一座建築走去。
「嘖嘖,這城牆貼圖,這建築建模……不愧是跨時代神作,這破敗感里還帶著點中世紀的繁華啊。」
【蚊子會暈血】像個第一次進城的土包子一樣,眼睛四處亂瞟。
「別特麼亂看了!」
「入戲!入戲懂不懂!」
馬嘍一把按住倆萌新的後腦勺,把他們的頭給狠狠壓了下去。
他低聲罵道:「以咱們四個的人設,哪裡有閒心欣賞風景的?給我裝出那種隨時要斷氣的虛弱感!」
被馬嘍這麼一訓,倆萌新瞬間反應過來,趕緊換上了一副半死不活的苦瓜臉。
而走在最前面的老守衛聽到後面動靜,剛轉過頭,就看到馬嘍又回到了他的跟前。
「哎……」
馬嘍自顧自的哀嘆道:「他們兩個看到灰崖鎮後,有些想家了。」
聽著馬嘍這句為了圓謊而隨口胡謅的藉口。
走在前面的老守衛,腳步卻微微頓了一下。
昏暗的火把光芒搖曳著,將他那原本就佝僂的背影拉得老長。
老守衛回過頭,看了看那兩名低著頭,身體還在微微發顫的兩名玩家,又看了看滿臉塵土的馬嘍和嘉豪。
「想家啊……」
老守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陌生的懷念。
「在咱們這片吃人的廢土上,哪還有什麼真正的家啊?」
老守衛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被歲月和絕望碾壓過無數次的沉重:
「小伙子們,別怪大爺我說話難聽。」
「今天霧鎮能守下來,那是你們命大,是神明大人顯了靈。」
「可明天呢?後天呢?」
他用那雙粗糙的大手,指了指頭頂上那層散發著微光的結界,又指了指結界外那翻滾不息,仿佛隨時會撲進來擇人而噬的黑霧。
「你們看看外面那些東西。」
「我在這灰崖鎮守了十來年的大門,這十幾年裡,我眼睜睜地看著周圍村子、鎮子,一個接一個地被黑霧吞掉。」
「神明大人們雖然慈悲,願意降下結界庇佑咱們這些賤民。」
「可咱們心底都清楚……那些神光,就像是這黑夜裡的蠟燭,風一吹……終究還是會熄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