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凜冬城騎士們驚疑不定的時候。
跟在隊伍最後面的非亞斯,此刻騎在馬背上,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著。
他那張原本布滿塵土和血污的臉上,寫滿了呆滯與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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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穿過城門前,哪怕他已經看到了那層完好的結界,他的大腦依然在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
「這是幻覺……這一切都可能都是我的幻覺……」
他不敢相信。
因為他太害怕這一切只是一場殘忍的美夢。
等到美夢醒來後,那絕望的落差會將他的精神徹底壓垮。
這一路上,他到底經歷了怎樣的地獄,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三個生死與共的同伴,為了掩護他衝出重圍,被變異體活生生地撕碎在眼前。
那臨死前的慘叫聲每一個夜晚都在他腦海中迴蕩。
等他好不容易趕到凜冬城。
一路上的艱難險阻,換來的卻是大主教那施捨般的冷漠,以及這支騎士小隊在路上的百般刁難與嘲諷。
那些見習騎士甚至在夜裡圍著篝火,肆無忌憚地嘲笑他的家鄉肯定早就變成了一片修羅場了。
這些如同尖刀般的話語,這一路上不斷地刺痛著他的神經。
但他不敢翻臉。
甚至都不敢露出一絲一毫的不滿!
因為這是他能為霧鎮抓住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了!
每到深夜,數不清的焦慮和委屈湧上心頭,他好幾次都忍不住把自己蒙在被子中絕望痛哭。
他只能靠著腦海中那些微弱到可憐的「如果」,來強撐著自己不要崩潰。
如果如果邪教徒突然退兵……
如果霧鎮的結界能多撐一天……
如果這些來自凜冬城的騎士真的能震懾住敵人……
如果這「如果」一切都能發生的話,霧鎮是不是就能得救了?
就是些虛無縹緲的如果,支撐著他熬過了這幾天最黑暗的時光。
而現在,當他真正踏入這片殘破卻熟悉的街道。
當他看到那些雖然帶傷,但依然活生生站在廢墟里衝著他張望的熟悉面孔時。
「非亞斯?!天吶!是非亞斯騎士!」
一名抱著木盆的大媽突然認出了他,驚喜地大叫了起來。
「非亞斯回來了!凱爾!你快來看啊,非亞斯活著回來了!」
這一聲聲呼喊,徹底擊碎了非亞斯心底最後一道防線!
那不是幻覺!
大家……真的還活著!
霧鎮……真的守下來了!
「噗通!」
非亞斯甚至連下馬的動作都做不穩了,整個人直接從馬背上滾落了下來,重重地摔在泥濘的街道上。
他沒有去拍身上的爛泥,而是跪在地上,死死地抓著地上的黑土。
眼淚猶如決堤的洪水一般,混合著臉上的污血,瘋狂地涌了出來。
「嗚……哇啊啊啊啊!」
這個在荒野中從來沒有放棄過希望的年輕騎士。
在這一刻,當著所有人的面,像個走丟了十幾年終於找到母親的孩子一樣,扯著嗓子放聲大哭了起來!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絕望、所有的恐懼,都在這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中,徹底爆發了出來!
周圍的鎮民們眼眶紅了,紛紛圍了上去,將這個滿身傷痕的年輕人扶了起來,輕聲安慰著。
而圍在旁邊看熱鬧的玩家們,也是被這一幕搞得有些愣神。
「臥槽……這NPC哭得也太慘了吧?」
「這微表情和聲淚俱下的哭腔,這得是什麼級別的動捕演員才能演出來的啊?」
「這劇情有點好哭啊……兄弟們,我怎麼感覺眼睛有點酸呢。」
玩家們小聲議論著,原本嘻嘻哈哈的氣氛也變得有些莊重起來。
尤其是那些親身參與了霧鎮攻防戰的二測老玩家們。
此刻看著那個跪在地上泣不成聲的年輕騎士,他們心底竟然升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在以往的網遊里。
打完一個守城副本,玩家們在乎的永遠只有系統彈出的金光、經驗條的漲幅,以及那件冒著紅光的神級裝備。
至於NPC?
那只不過是一堆用完即棄的代碼,是只會站在原地重複兩句固定台詞的木樁。
可是現在。
看著這個經歷了千難萬險去求援,最後發現家鄉安然無恙,從而哭得像個淚人一樣的年輕騎士。
看著周圍那些相擁而泣,眼神中充滿劫後餘生喜悅的霧鎮鎮民。
玩家們突然恍惚了。
「臥槽……」
「我怎麼感覺我剛才不僅是完成了一個主線任務……」
一名二測玩家咽了口唾沫,看著身邊的隊友,低聲喃喃道:「我怎麼感覺,咱們好像真的拯救了一群活生生的人?」
這種因為自己的浴血奮戰,而改變了別人命運的成就感,是任何數值帶來的快感都無法比擬的!
甚至有幾個共情能力比較強的女玩家,此刻已經眼眶泛紅,偷偷地抹起了眼淚。
就在這感人肺腑,甚至讓這群第四天災都差點原地升華了的一幕中。
一道滿不耐煩與厭惡的聲音,突然粗暴地打破了這份溫馨。
「去***!哭個集毛啊!」
一名騎在馬背上凜冬城見習騎士,滿臉嫌棄地甩了甩馬鞭,居高臨下地呵斥道:
「真是受不了你們這群鄉下來的軟骨頭,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簡直丟盡了神明信徒的臉!」
另一名見習騎士也是嗤笑一聲,附和道:
「就是,一群沒用的廢物!」
「老子大老遠從凜冬城跑過來,可不是來看你們在這演什麼生離死別苦情戲的!」
他們本來就因為霧鎮沒有被攻破,導致他們抓不到礦奴,撈不到油水而滿心煩躁。
現在看著這群鄉巴佬居然還敢當著他們的面抱頭痛哭,心裡的那股無名邪火頓時就竄了上來,借著嘲諷發泄著心中的不滿。
而騎在最前面的那位騎士隊長,雖然沒有像這些年輕的見習騎士那樣破口大罵。
但他那張帶著刀疤的臉上,卻透著一種更加冷漠的傲慢。
他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用一種看著路邊垃圾的眼神掃過周圍的鎮民,語氣冰冷地說道:
「沒哭夠的話,就滾一邊哭去。」
「叫你們鎮子裡管事的人出來回話!」
這三言兩語的嘲諷與呵斥。
猶如一盆冰水,不僅澆滅了霧鎮鎮民重逢的喜悅。
更是直接把周圍那些還在感動抹眼淚的玩家們,給看得火冒三丈!
「臥槽?這幾個NPC怎麼說話的?」
玩家們瞪大了眼睛,連眼淚都顧不上擦了。
他們剛把霧鎮的居民從邪教徒手裡救下來,這群騎白馬的就跑來裝大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