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聖母賜予伊蓮娜的力量，終究只是一次性的。
隨著魔像的毀滅，這股力量也徹底耗盡了。
伊蓮娜懸在半空中的身影像一片被風吹落的羽毛，緩緩降落到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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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伊蓮娜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
原本那股高高在上，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壓已經蕩然無存。
「伊蓮娜！」
大祭司在護衛隊隊長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周圍的霧鎮居民和玩家們也立刻圍攏上前，眼神中充滿了擔憂。
「我沒事。」
伊蓮娜虛弱地搖了搖頭。
但當她看到大祭司那張老淚縱橫的臉時，她那堅強的偽裝終於徹底崩潰了。
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伊蓮娜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大祭司……聖母大人祂……」
聽到這句話，大祭司心情也變得更加沉重。
他那原本就佝僂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著，目光緩緩轉向教堂中那堆已經化作齏粉的石塊。
那是霧鎮上千年來一直信仰，一直依賴的庇護所。
如今，神明隕落。
哪怕他們戰勝了眼前的邪教徒和魔像，失去了正神庇護的霧鎮，在接下來的每一個黑夜裡，都將成為荒野怪物的盤中餐。
「聖母啊……」
大祭司痛苦地閉上眼睛，發出一聲絕望而悲涼的長嘆，「這是霧鎮的宿命嗎……」
不僅是原住民。
就連周圍的玩家們，聽到NPC這段悲情的對話，也不禁感到一陣莫名的心酸。
這遊戲的劇情代入感實在是太強了。
那個為了保護子民而自我犧牲的聖母，讓這群第四天災的心裡都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但就在這時。
整個霧鎮的上空，突然颳起了一陣神聖且悲涼的微風。
那尊已經徹底碎裂的哭泣聖母雕像廢墟中。
一團極其微弱，卻仿佛蘊含著整個世界最純粹法則的純白色光團，緩緩飄向了半空。
那光團在空中微微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座她守護了無數個日夜的城鎮，以及那些為祂而哭泣的信徒。
隨後那光團猶如一顆流星，拖著長長的尾焰，徑直越過了霧鎮的上空。
朝著十幾公里外的黑森林邊緣，急速飛去！
「那是什麼？」陸子野瞪大了眼睛。
大祭司看著那顆遠去的光球，渾濁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難過。
最終都化為一抹深深的釋然。
大祭司喃喃自語，「祂將霧鎮最後的希望，託付給了……另一位偉大的存在。」
……
與此同時。
黑森林邊緣，灰燼教堂內。
端坐在石像里的林恩，正有些沉重地看著霧鎮發生的一幕幕。
突然，系統原本冰冷的機械音，破天荒地發出了一陣尖銳的警報聲！
【警告！檢測到強大神源正在不斷靠近！】
「臥槽？什麼玩意兒？」
林恩還沒來得及爆粗口，一股溫和的力量，突然穿透了教堂的結界，直接沒入了他這具殘破的石像之中。
他就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一拽。
周圍那陰暗潮濕的教堂景象瞬間支離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純白到了極點的意識虛空。
在這片純白虛空的中央。
靜靜地佇立著一道高達百丈的聖母虛影。
祂雙手交疊在胸前，雙眼蒙著白色的絲帶，兩行猶如實質般的晶瑩淚水，正順著祂光潔的臉頰緩緩流淌。
正是剛剛在霧鎮燃燒了自己最後神格的哭泣聖母！
林恩站在祂的腳下，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撲面而來。
作為一名擁有系統外掛的穿越者，林恩這幾天一直把自己當成一個躲在幕後操盤的「狗策劃」。
他把這個危機四伏的廢土世界當成了一場硬核網遊，把玩家當成合作的韭菜，把原住民當成發布任務和提供信仰值的NPC。
他甚至在看到伊蓮娜爆種逆轉戰局的時候，腦子裡想的也是「這波首殺能賺多少錢」。
林恩本質上，依然是一個帶著現代人利己思維的普通青年。
但此刻，當他真真切切地直面一位本土隕落神明的意識時。
他才終於感受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神性。
那不是系統面板上冰冷的數據，也不是幾句中二的台詞。
那是一種歷經了無數歲月，見證了千萬信徒生老病死，最終為了庇護這片土地而坦然走向毀滅的悲憫與厚重。
在這股純粹到不摻雜任何私慾的神性面前，林恩那點自詡聰明的「資本家算盤」，突然顯得極其可笑且渺小。
「你為什麼來找我？」
林恩沒有開口說話，但是他的想法還是傳達到了哭泣聖母的心中。
神明之間的交流，根本不需要語言這種低維的媒介。
聖母沒有著急回答林恩的問題。
祂只是微微低頭，那蒙著白紗的面龐似乎注視了林恩一瞬。
緊接著，一股龐大但極其溫和的記憶洪流，毫無保留地湧入了林恩的大腦。
林恩在瞬間看到了無數的畫面。
他看到了千年前，霧鎮建立之初，第一批信徒在荒野中刻下聖母雕像的虔誠。
看到了深淵降臨時，那些在黑霧中被撕碎的慘烈。
看到了老祭司燃燒生命，看到了伊蓮娜眼底的絕望，看到了那些在結界內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孩子。
最後，畫面定格在了剛才的廣場上。
那是五十多名拿著破石矛的玩家，猶如瘋狗般前仆後繼地撞向二階怪物的背影。
哭泣聖母的意志在林恩的腦海中蕩漾開來。
那是一種極其空靈，包容一切的嘆息。
祂似乎看穿了林恩這具灰燼神格外殼下，那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異鄉靈魂。
祂也看穿了那群悍不畏死，行為怪異的灰燼使徒，根本不是什麼傳統的狂信徒，而是一群為了利益和樂趣而戰的瘋子。
但是……
神明，並不在乎。
不論你來自何方，不論你出於何種市儈的目的。
在深淵即將吞噬這座小鎮的最後關頭，是你的使徒擋在了怪物面前，流了血，拼了命，護住了那些無辜的生命。
既然如此，那便是光明的同路人。
「陌生的神明啊。」
一句沒有聲音的意志，輕輕地拂過林恩的靈魂。
聖母虛影緩緩抬起那雙被白紗蒙住的眼眸，仿佛透過林恩靈魂，看到了他背後那個生機勃勃，卻又充滿了荒誕與瘋狂的世界。
祂的聲音空靈而悲傷，帶著歷經無數歲月的滄桑，以及對這片土地深深的眷戀。
「我曾以為，只有純粹的信仰才能點燃庇護的神火。」
「但你的信徒……讓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他們對這個世界毫無敬畏之心，甚至將生死視作兒戲。」
「可正是這些異鄉靈魂，在絕望最深處，撕開了深淵的帷幕。」
哭泣聖母微微張開雙臂，那虛幻的指尖輕輕觸碰著林恩的意識邊緣。
「不要被他們表面的狂妄所蒙蔽，也不要被深淵的浩瀚所震懾。」
「你擁有著比我更強大的潛能，以及一群……不可思議的信徒。」
「帶著我的那一份，活下去吧。」
「替我看看，這漫漫長夜的盡頭……是否真的存在黎明。」
「我已枯朽，而你正當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