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雙門縣委書記辦公室。
李安平剛來辦公室坐下,正端起關方和替他泡好的茶準備喝,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
門推開,還沒看到人,一盆的榔榆盆景,遠遠出現在李安平的眼前。
隨著人往自己這邊走來,李安平才看清,原來是許寧。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ᴀ🅽.ᴛᴡ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雙手托著盆底,步子放得很輕,生怕晃動到盆里的樁景。
許寧是李安平早年在雙門工作時的聯絡員,後來李安平離開雙門時,把他調整到開發區工作,現在已經是開發區產業發展局局長。
「呦呵!」李安平笑著說道,「我還以為你小子是新娘蓋上了紅蓋頭——不隨便見人了呢?」
「怎麼,你許大局長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來給我送禮來了!」
聽到李安平這明顯是調侃的語調,許寧禁不住臉色微紅。
後面跟著的關方和倒是有些意外,跟了書記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和人說話用上這般調侃的語氣。
看來,這位書記的前秘書,很得書記的喜歡。
「以後要多和許寧聯絡,深入了解一下書記的生活和處事習慣。」關方和在心裡自我提醒道。
「嘿嘿,書記,我這不是怕您太忙,沒事不好太打擾到您。」許寧笑著答道。
他曾經跟了李安平很久,可以說,當初李安平是第一回當領導,他是第一回當秘書。
他對於李安平的性格脾氣也很了解,書記會調侃你,那是因為他把你當自己人看。
「沒事不打擾我。」李安平輕輕往椅背上靠去,笑著道,「那你今天來是有事嘍!」
「怎麼,你小子現在學會辦事送禮開路了?」
許寧將盆景放在李安平的辦公桌上,搖了搖頭道:
「書記,您可別冤枉我,我這不是送禮,而是辦事。」
許寧看了眼對面的李安平,突然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書記,您好像瘦了些,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體。」
說話間,許寧的眼眶都微微泛紅。
在許寧的心目中,李安平不僅僅是提攜他的貴人,更是如師如兄般的親人。
所以,自從到了開發區後,他便一頭扎進工作中。
當初李安平離開雙門後,他不管其他人怎麼勾心鬥角,始終一門心思埋頭干工作。
確切的說,從副科到正科這個邁步,他是真正因為自己工作出色,干出來的成績。
當然,要真的說沒有李安平前聯絡員這個身份的影響,那是自欺欺人的,但他的工作,得到了許多開發區領導的認可,這是不可抹殺的事實。
李安平站起身,靠近去,俯身認真觀察這個盆景。
這一盆榔榆盆景不算碩大,底盆大概是60 X 40厘米大小。
主景樹的老樁基部粗壯蒼勁,樹幹順著一側婉轉傾斜,模仿山崖間臨水探向虛空的姿態,枝幹層次分明,樹皮斑駁剝落帶著歷經風霜的古舊質感,片片小巧的榆葉疏密有致。
看得出,這棵樹沒有刻意過度修剪的匠氣,保留著山野樹木獨有的舒展大氣,人工造景和天然野趣融在一處,古意盎然。
「好東西。」李安平多看了兩眼,由衷讚嘆,「造型做得相當見功力,這榔榆樁子,看著就是咱們本地山里出來的料子,你從哪裡得來的?」
許寧笑著解釋道:
「書記,這不是我的,是剛落戶咱們開發區的一家園林盆景工藝公司送來的樣品。」
「我看了覺得挺不錯的,想想你可能會喜歡,就買了下來,搬過來請您看一看。」
李安平笑了笑,也沒多問盆景的價格。
就像許寧了解他一樣,他對於許寧的性格也是十分了解的,如果是價格十分昂貴,他是不敢送過來的。
雖說價格幾百上千的,嚴格來講也算送禮,但等他走時,自己再回他一盒茶葉,價格大差不差,就不存在送禮受賄的問題了。
倒是對於許寧口中提到的,開發區的一家園林盆景工藝公司,他來了興趣,這個公司以前從沒聽過,看來應該是剛剛落戶雙門的。
李安平指著對面的椅子,對許寧說道:
「坐吧,和我說說,具體是個什麼情況。」
許寧在李安平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把詳細的情況向李安平匯報:
「咱們縣西嶺鎮,有個叫陳守山的盆景發燒友,玩盆景好多年了,專研本地山野樁材。」
「前不久,他拿了一盆小葉鼠李做的《崖骨凌風》去參加全國民間盆景藝術評比,拿了銀獎。」
「這件作品,在全國盆景圈子裡面,一下子打出了名氣。」
這時,關方和給他送來一杯茶,許寧道謝之後,又繼續往下講:
「蘇南省那邊,有個做山水樹木園林工藝的老闆周明海,正好參加了那一場展會。」
「他看到陳守山那盆獲獎的小葉鼠李,一打聽才知道,原型素材出自我們雙門縣。」
「他多方了解,得知咱們縣域山地多,山野裡面黃荊、小葉鼠李、榔榆這類適合盆景造景的鄉土樹種資源十分豐富,就動了過來考察的心思。」
「周明海原先就經營工藝品廠,做園林盆景相關產品。」
「不過他想法和別的客商不一樣,沒有想著過來大肆採挖山上現成的野生老樁。」
「他說野生老樁越挖越少,尤其是小葉鼠李老樁移栽成活率低,竭澤而漁走不遠。」
「來雙門實地跑了幾趟山區之後,周明海決定在咱們開發區註冊成立新公司,定名雙門山水園林盆景工藝有限公司。」
「一邊做盆景設計造景、成品盆景銷售;另一邊開闢育苗基地,專門繁育黃荊、小葉鼠李、榔榆的實生幼苗,人工培育樁材。」
「幼苗人工蟠扎造型,慢慢養出盆景素材。」
「既做成品外銷,也培育樹苗,還研究山崖邊坡人工栽植鄉土景觀樹,把造景育苗結合在一起。」
「當初這個項目報到我這邊後,我覺得這個項目比較有前景,也符合我們縣林業生態發展的方向,就批准了這件事。」
「周總的動作也很快,廠房、育苗大棚剛剛收拾妥當,還沒有正式開業,這批樣品就是他們公司第一批試做出來的成品。」
許寧指了指茶几上這盆榔榆,說道:
「眼前這一盆,就是他們技術人員拿本地榔榆幼苗培育、蟠紮成型的樣品。」
介紹完企業的基本情況後,許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偷偷地瞄了李安平一眼。
他沒再說話,但手指輕輕地摩挲著杯沿,明顯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李安平把他的神色看在眼裡。
許寧跟著自己工作不少時日,性格沉穩,不是那種沒事就亂發牢騷的人,眼下這副神態,明顯心裡還壓著別的事。
「怎麼,心裡還藏著事?」李安平笑罵道,「你小子還學會裝上了,要說就說,不說麻溜的給我滾蛋。」
被點破心思,許寧遲疑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為難,吞吞吐吐開口:
「書記…… 確實還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