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厘子走了。
他不敢直接回自己的私宅。
生怕自己一進門,就會控制不住滿腔的殺意,當場掐死那個每天睡在自己身邊的三老婆。
為了大局,他只能去隔壁的套房暫避風頭。
寬敞奢華的客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陸川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雙手插在褲兜里,俯瞰著腳下這座在夜色中閃爍著紙醉金迷光芒的沙漠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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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一帆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走到陸川身後,剛準備開口。
陸川卻沒有回頭。
只是隱蔽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做了一個往下壓的動作。
制止了趙一帆即將出口的話。
趙一帆瞬間領會。
他立刻閉上了嘴。
陸川轉過身,走到不遠處的辦公桌前。
拿起上面印著皇家酒店Logo的便簽紙和一支鋼筆。
在這種四面漏風、敵暗我明的環境下。
連手機打字都存在一定的風險。
最古老、最原始的手寫才是最穩妥的!
鋼筆筆尖在紙面上快速划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陸川寫完。
將那張便簽紙撕了下來,直接遞到了趙一帆的面前。
趙一帆接過紙條。
低頭掃了一眼。
那上面沒有長篇大論,只有寥寥五個詞彙。
【駱駝國國王】、【鷹醬國】、【龍國軍備】、【醫院】、【荷蘭醫療器械】。
趙一帆的瞳孔在這一瞬間驟然收縮!
別人看這五個詞,或許覺得風馬牛不相及。
但是趙一帆只用了一秒鐘,就把這幾個詞在腦海里串聯在了一起!
從今天識破竊聽器,到拋出賣假油田給政敵的毒計。
再到鼓動車厘子利用十一和十二親王的醫院遇襲,徹底坐實被害者的身份。
這所有的布局。
表面上是為了幫車厘子奪嫡破局,大賺一筆。
但實際上!
老陸真正的核心目標,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
那就是趁著駱駝國王室因為遇襲事件陷入大亂、國家進入緊急狀態的絕佳契機。
順理成章地將【龍國軍備】和那批【荷蘭醫療器械】,以不可抗力的理由,偷天換日地塞進龍國的利益管道里!
這是一盤為了周爺爺的病而布下的通天大棋!
老陸不是在幫車厘子當國王。
他是在拿整個駱駝國的政權更迭,來當自己手裡的棋子!
趙一帆深吸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陸川一眼。
沒有多問半句。
直接從茶几拿起了陸川的防風打火機。
再把陸川寫過字的那整本便簽紙都拿了過來。
咔嗒。
幽藍色的火苗竄起。
火舌迅速舔舐著便簽紙。
趙一帆端著燃燒的便簽紙,快步走進洗手間。
看著它化為一團灰燼,落在馬桶的積水裡。
按下沖水鍵。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將一切秘密沖刷得乾乾淨淨。
等趙一帆從洗手間洗完手走出來的時候。
他看著眼前的場景,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只見剛才還運籌帷幄的陸川。
這會兒正毫無形象地撅著屁股。
整個人趴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手裡拿著手機的手電筒功能,正貼著真皮沙發的底部死角、還有空調通風口的百葉窗,一寸一寸地仔細排查。
「老陸。」
趙一帆走過去。
「酒店剛剛不是檢查過了嗎?」
陸川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從地上站了起來。
「乾淨。」
陸川把手機揣回兜里,走到沙發旁坐下。
「車厘子剛才發瘋似地翻了一遍,以防遺漏我再複查一次。」
「小心駛得萬年船。」
陸川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剛才在車厘子家裡,那幾個竊聽器。」
他抬起眼皮,看向坐在對面的趙一帆。
「你真覺得,這是阿里親王安插在車厘子身邊的眼線放的?」
趙一帆愣了一下。
「動機、利益、還有幕僚和三老婆的人員構成。」
趙一帆迅速復盤了一下剛才車厘子的推導邏輯。
「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啊。」
「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就是阿里親王,不是他還能是誰?」
陸川冷笑了一聲。
「邏輯確實是個好邏輯,連車厘子這種王儲都被繞進去了。」
「但是。」
陸川身子往前探了探。
「這套邏輯里,藏著一個最大的物理破綻。」
「那三個金屬紐扣一樣的竊聽器。」
陸川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篤定。
「是鷹醬國中央情報局,針對海外高價值目標進行隱秘監控的專屬特工型號。」
「全球獨家,而且不對外出售。」
「在國際黑市上,就算你砸再多的美刀都買不到。」
趙一帆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推眼鏡的手指僵在半空。
鷹醬國的專屬特工設備?!
「老陸。」
趙一帆咽了一口唾沫,看陸川的眼神像是在看個怪物。
「你是怎麼一眼就認出來的?」
陸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只是給了一個高深莫測的微笑。
認出來很難嗎?
前世這些東西早就脫密了,外網一搜有一大堆資料。
這種老掉牙的型號,化成灰他都認識。
「重點不是我怎麼認識的。」
陸川把話題硬生生地拉了回來。
「重點是,阿里親王就算手裡捏著再多的實權。」
「他也沒那個通天的本事,能讓鷹醬國把他們最核心的間諜裝備拿出來,配合他在王室內部搞這種奪嫡的宅斗把戲!」
這層窗戶紙被捅破。
趙一帆的腦子裡,瞬間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對啊!
鷹醬國是什麼德行?
那是全球最大的攪屎棍,他們要監控,肯定是衝著國家的最高層權柄去的。
怎麼可能屈尊降貴,去給一個親王當爭奪家產的打手?
「你的意思是……」
趙一帆的呼吸加重了,他感覺到自己正在觸碰一個恐怖的真相。
「那個三老婆和幕僚長,根本就不是阿里親王的人。」
「而是早已經被鷹醬國策反的間諜?」
陸川點了點頭。
他身子往後一靠,深深地陷進沙發里。
「阿里親王以為自己在算計侄子。」
「卻根本不知道,自己塞過去的人,早就成了別人的眼線。」
「真正布下這個絕殺局的幕後黑手。」
陸川的目光變得幽深。
「根本不是他阿里親王。」
「而是這片沙漠上,即將戴上王冠的那個人!」
「車厘子的親生父親,穆罕穆德!」
轟!
這個結論,徹底把趙一帆的世界觀給震碎了。
老子算計兒子?
而且是用這種能把兒子直接送上斷頭台的絕戶計?
「這不合常理啊。」
趙一帆雖然對中東的權謀了解不深,但基本的邏輯還在。
「穆罕穆德一旦加冕,車厘子就是名正言順的王位順位繼承人。」
「他費這麼大勁,甚至不惜借用假油田的雷。」
「難道就是為了把自己的親生兒子給廢了?」
陸川端起水杯。
慢慢地喝了一口。
「這就是上位者和普通人思維的差距。」
陸川看著趙一帆。
「如果穆罕穆德只是個普通父親,他當然會拼死護著兒子。」
「但他是一個馬上要掌控整個國家命脈的王!」
陸川豎起兩根手指。
「他這麼做,只有兩個原因。」
「第一,這是一場血淋淋的接班人考驗。」
陸川的語氣冷酷。
「身邊睡著鷹醬國的毒蛇,政敵挖了這麼大的坑。」
「如果車厘子到現在都察覺不到,還像個傻子一樣拿著五十億桶的假報告跑去邀功。」
「那這種沒有腦子、只會邀寵的蠢貨,根本就不配坐上駱駝國的王位!」
「穆罕穆德是在用最極端的手段,測試這個繼承人有沒有那個手腕和直覺,能扛得住這頂王冠的重量!」
趙一帆聽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簡直就是養蠱啊。
「那第二點呢?」趙一帆追問。
「第二點,大國平衡。」
陸川把手指收了回來,交叉放在膝蓋上。
「權力交接在即。」
「鷹醬國前些年在這邊駐軍、賣軍火,手伸得太長,早就把駱駝國王室給滲透成了篩子。」
「穆罕穆德是個雄主,他絕對不能容忍自己當個提線木偶。」
「他必須要引入一股同樣龐大的力量,來平衡鷹醬國在中東的霸權。」
陸川的眼神里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比如,咱們龍國。」
「但是,穆罕穆德又不能明著去得罪鷹醬。」
「所以,他需要一場混亂,一場足以讓他名正言順地清洗內部的釘子、同時在國際上重新洗牌的危機。」
陸川轉過頭。
視線投向落地窗外那片深邃無垠的沙漠夜空。
「車厘子這顆雷。」
「就是他用來引爆這場危機最好的導火索!」
趙一帆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覺得自己平時在商場上的那些算計,在這幫玩弄國家權柄的老怪物面前,簡直就像是過家家一樣可笑。
把親生兒子當誘餌。
把超級大國當棋子。
這才是真正的翻雲覆雨!
「既然咱們已經看穿了穆罕穆德的底牌。」
趙一帆咽了口唾沫。
「那咱們之前的計劃,還要繼續嗎?」
「當然要繼續。」
陸川站起身。
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肆意張狂的笑意。
「既然國王陛下想要一場混亂來洗牌。」
「那咱們。」
陸川盯著窗外的夜景,語氣里透著一種借力打力、要將天給捅破的瘋狂。
「就順水推舟。」
「幫他把這場火。」
「燒得再旺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