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京城,冷風如同刀割一樣刮在人的臉上。
道路兩側的白楊樹光禿禿的,街邊顯得有些蕭瑟。
掛著軍牌的黑色越野車開進了301醫院的大門,停在了特需門診大樓前。
司機小李迅速熄火,但是他不敢隨便下車,只能從後視鏡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后座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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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后座。
周衛國半躺在真皮座椅上,一隻粗糙的大手死死捂著後腰,臉色隱隱發青。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肌肉的抽搐。
「小川,聽叔的話,咱們回去。」
周衛國咬著牙,嘶哈嘶哈地抽著氣,哪怕疼成這樣了嘴還是很硬。
「一點小傷而已,緩緩就好,沒必要來這裡。」
他瞥了一眼窗外的醫院大樓,滿臉寫著抗拒。
「這要是傳出去,老子前腳剛在包間裡收拾完人,後腳就跑來醫院看腰。」
「我的老臉往哪擱?」
陸川坐在旁邊,沒有搭茬。
他看著倔強的老頭,無奈地搖了搖頭。
昨晚在西山別墅,周衛國為了給自己撐腰,在長輩包間裡大發神威,結果不慎閃了腰。
陸川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繞到另一側,拉開周衛國這邊的車門。
一言不發。
俯下身子,直接把周衛國從座椅上扛到了自己背上。
「嘿!你這臭小子!」
周衛國驚呼了一聲,但是卻沒有掙扎。
周衛國趴在陸川堅實的後背上,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小川平時看著穩重,做事也是滴水不漏。
骨子裡更是一個個重情重義的好孩子。
周衛國在心裡安慰自己。
反正是特需門診。
應該碰不上昨晚屋裡那群老傢伙們。
陸川背著周衛國,腳步走得異常穩當。
醫院走廊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特需門診的護士看到此番架勢,剛想上前詢問,便被陸川一個眼神制止了。
周衛國趴在背上,嘴裡還在小聲嘟囔著。
「待會兒看完就走,千萬別驚動別人。」
「我丟不起這個人。」
兩人一路暢通無阻,直接來到了骨科主任的專屬診室門前。
沒有排隊。
陸川背著周衛國推開了門。
進門的瞬間。
屋內的空氣仿佛被瞬間凍結了。
寬敞的診室內,除了穿著白大褂的主任醫師。
還有一頭耀眼奪目的金毛。
王陲頂著兩個碩大無比的黑眼圈。
哈欠連天。
一副被榨乾了精力的模樣,一看便知道熬了個通宵。
而在旁邊的理療床上。
龍組部一把手王致和正挽著褲腿,由主任醫師檢查著右腿膝蓋。
四目相對。
周衛國的身子僵在陸川背上。
王致和的目光落在周衛國捂著後腰的手上。
短暫的沉默後。
「噗嗤——」
一道刺耳的笑聲從王致和嘴裡冒了出來。
他本來沒想笑。
可一想到昨晚這位軍方老土匪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模樣。
連鷂子翻身這種花活都敢整。
再看看如今趴在晚輩背上捂著老腰的悽慘模樣。
根本憋不住!
「咳咳……好巧啊。」
王致和忍得肩膀直抖,連帶著理療床都跟著發出嘎吱聲。
周衛國的臉色瞬間由青轉黑。
額頭兩側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來,連帶著呼吸都變得粗重。
陸川能明顯感覺到背上的老人渾身肌肉緊繃著,仿佛一頭即將暴走的猛虎。
王致和見狀,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自己得意忘形了。
昨天晚上老周發飆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這會兒要是真動起手來,自己這條瘸腿可跑不掉。
不過他眼珠子一轉,心下很快便安定下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更何況是在頂尖醫院的專家診室里!
旁邊不僅有醫生看著,還有小一輩的孩子在場。
這老匹夫再怎麼橫,總歸要顧及幾分體面,大不了待會兒說兩句軟話道個歉。
自己有腿傷在身,老周還能真動手不成?
主任醫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看看滿臉憋笑的王致和。
再看看被陸川放下來、正在活動手腕關節並且面露凶光的周衛國。
能在301醫院干到特需主任的,哪個不是成了精的老狐狸?
這屋子裡的火藥味,濃得一點火星子就能炸上天!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自己一個小主任要是卷進去,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主任醫師飛快地收拾好桌上的聽診器和病曆本。
動作麻利得像是在逃命。
「王老,周老。」
他打了個哈哈,滿臉堆著職業假笑。
「隔壁病房有個病人的數據出了點小狀況,我過去緊急處理一下。」
「十分鐘,最多十分鐘我就回來!」
不等王致和出聲挽留。
主任醫師腳底抹油。
刺溜一下便鑽出了診室,並十分貼心地將房門關上了。
王致和這下真的慌了。
他剛想喊出聲。
周衛國扭了扭脖子,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他一邊捏著手指關節,一邊冷笑。
「十分鐘,足夠了。」
此時此刻。
王陲仿佛完全沒有感知到診室里即將爆發的血雨腥風。
他揉了揉發澀的眼睛,就像是才看到陸川一樣。
王陲臉上立刻綻放出無比熱情的笑容。
「陸哥!你怎麼也來這了?」
他幾步湊到陸川跟前。
隨後又看到旁邊渾身散發著殺氣的周衛國。
「周叔好!」
王陲十分有禮貌地問候了一聲。
周衛國強壓著火氣,沖他微微點了點頭。
王陲湊近陸川。
「陸哥。」
「我剛好有件十萬火急的事情找你幫忙。」
「咱們出去單聊?」
坐在理療床上的王致和一聽此言,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小陲!」
王致和急切地喊了一聲,朝大孫子瘋狂使眼色。
眼皮都快抽筋了。
「我腿疼得厲害,你留下來扶著我點,我沒你不行啊!」
自己這個大孫子要是走了,面對這頭即將發飆的老虎,自己豈不是要被活生生打死?
王陲轉過頭。
滿臉嫌棄地看了一眼自家爺爺。
「爺爺,您這麼大歲數了,又不是三歲小孩,怕什麼?」
「我看您剛才笑得中氣十足的,周首長也是長輩,您倆正好敘敘舊。」
「我跟陸哥聊完就回來找您。」
說完。
王陲一把拉住陸川的胳膊。
不由分說地拽著陸川走出了診室。
只留下王致和一人孤零零地坐在理療床上。
目瞪口呆地看著已經合上的房門。
以及一步步朝他逼近的周衛國。
走廊外。
長長的醫院過道顯得十分安靜。
王陲拉著陸川走到幾米開外的休息椅旁。
診室隔音效果雖好。
但裡面鬧出的動靜實在太大。
隱隱約約的肉體碰撞聲和怒罵聲,如同悶雷一般透過門縫傳了出來。
「敲里哇!」
「老王!吃我一記頂心肘!」
伴隨著重物倒地的悶響,周衛國的暴喝聲清晰可聞。
緊接著便是王致和氣急敗壞的反擊。
「老周!走位!走位!」
「哈!你腰閃了打不到我!」
陸川站在走廊里。
聽著裡面傳出來的招式和鬥嘴聲。
腦門上浮現出幾道黑線。
兩位加起來快一百四十歲的龍國柱石。
在醫院診室里打得像兩個爭搶棒棒糖的小學生。
裡面還能聽見醫療器械被撞翻的叮哐聲響。
砰!
又是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似乎是誰被逼到了牆角。
「欸!老周!」
王致和的聲音帶著幾分明顯的喘息和哀求。
「打架歸打架!空氣給一下誒!」
陸川收回注意力。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亢奮、仿佛根本沒聽見裡面動靜的王陲。
陸川嘆了口氣。
「你不去拉架嗎?你爺爺聽起來好像有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