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強的一雙老眼泛著凶光。
他雙手死死按在太師椅的扶手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對面王致和念詩裝杯的樣子。
還有周衛國之前不講理的流氓行徑,徹底激起了他作為世家掌權者的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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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這不公平。」
賀強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清脆的皮肉撞擊聲。
「咱們都不是傻子,我們要換個賭法。」
「如果先進來的是王家小輩,你們每家輸我千分之五!」
「如果先進來的是賀家小輩,我輸百分之一!」
「如果都不是,那就平手,不輸不贏!」
「這樣才公平!」
「接了!」
周衛國無視了給他打眼色的王致和,雖然改了賭法,這戲賭局大概率是平手,但是王陲是小川的好友,他周衛國必須幫幫場子。
「我王家也接了。」
賀強猛地站起身,正準備哈哈大笑的時候。
實木雙開大門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聲微不可察的摩擦聲。
嘎吱。
聲音在死寂的包間裡顯得十分刺耳。
秦淮、王致和、周衛國、鐵舉案和劉齊眉。
連帶著剛剛站起身的賀強。
所有人的視線,如同被磁石吸住一般,齊刷刷地聚向了門口。
推門進來的,會是誰?
是被剝削得體無完膚的王家廢柴?
還是不可能出現的賀家天才?
大門被人在外面用力拉開。
走廊里的冷風順著門縫灌了進來。
一個穿著純黑羊絨風衣的男人,邁著沉穩的步子走進了長輩包間。
五官清冷。
氣場狂傲。
竟然是賀宴!
全場死寂!
包間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秒被徹底抽乾。
賀強臉上的橫肉瘋狂地抖動著,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賀家傾盡全族資源培養出來的商業天才。
實力最強、最被看好掌控全局的賀宴。
竟然是第一個開門的?!
秦淮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王致和也愣了一下。
連坐在屋子中央、準備隨時大開殺戒的周衛國,也狐疑地挑起了眉毛。
賀宴無視了其他人各異的目光。
他走到賀強跟前。
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脊背微彎,鞠了一躬。
「大伯。」
賀宴的聲音低沉發悶,透著一股十分複雜的隱忍情緒。
他沒有當著外人的面多作解釋。
只是隱晦地衝著賀強使了一個眼色。
意思是,局勢失控,先出來。
賀強覺得自己的老臉仿佛被一隻無形的鞋底狠狠地抽了幾十個大耳光。
火辣辣的疼!
前一腳剛立下必贏的旗幟,後一腳自家最強的王牌就被打出了局!
他深吸了一口氣。
一言不發。
賀強沉著一張鐵青的老臉,繞過桌子。
跟著賀宴快步走出了包間,前往外面的獨立休息室去盤問底細。
包間裡的氣氛變得說不出的詭異。
還沒等秦淮等人從這波光速打臉的錯愕中回過神來。
門又被推開了。
鐵付暢和劉福水這兩位在重工業領域呼風喚雨的漢子。
此刻滿頭大汗地走了進來。
兩人進來後,連看都沒敢看站在旁邊的周衛國一眼。
縮著脖子。
一路小跑到自家長輩鐵舉案和劉齊眉跟前。
兩人壓低嗓門,在兩位長輩耳邊飛快地嘀咕了幾句。
肉眼可見地。
鐵舉案和劉齊眉這兩隻老狐狸的臉色,瞬間發生了劇變!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底的狂喜和急切。
「老秦,老周,老王。」
鐵舉案迅速站起身,胡亂拱了拱手。
「我們先出去一趟。」
劉齊眉也跟著起身,拉著自家晚輩就往外走。
根本沒等其他人回應。
四個人就像是火燒屁股一樣,匆匆逃離了包間。
偌大的長輩包間裡。
眨眼之間。
就只剩下了秦淮、王致和、周衛國這三個老頭。
周衛國站在原地。
一雙虎目瞪得溜圓,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這特麼是什麼情況?
賀家吃癟退場也就罷了。
怎麼連鐵家和劉家也跟著跑了?
隔壁這幫小兔崽子到底在搞什麼鬼名堂!
周衛國這暴脾氣哪裡還憋得住。
「敲你哇!」
周衛國罵罵咧咧地甩了一下膀子。
「老子去看看!」
他直奔隔壁的商業包間而去。
他倒要看看,陸川到底受沒受委屈!
包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秦淮和王致和。
秦淮端著紫砂茶杯。
借著喝茶的動作,眼珠子不動聲色地轉了一圈,目光斜斜地落在王致和身上。
「老王。」
秦淮慢悠悠地開了口,語氣里全是試探。
「你們家王陲。」
「真有翻雲覆雨的本事?」
王致和因為贏了賭注這會兒心裡正爽得飄飄欲仙。
他靠在太師椅上,端起架子,冷哼了一聲。
「老秦啊老秦。」
王致和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
「你這輩子就是眼睛太毒,心思太沉,聰明反被聰明誤。」
「我家小陲的手段,還在後面呢。」
「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秦淮表面上乾笑了兩聲,連連點頭附和。
心裡卻早就罵開了。
這王老頭八成是老糊塗了!
真把這頭只知道泡洋妞的金毛混子當成能夠橫掃千軍的過江龍了?
這中間肯定有什麼他沒算到的致命變數!
就在這時。
走廊外面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秦九甲和王陲一前一後,被人從隔壁給趕了回來。
秦九甲臉色十分無奈。
他走到秦淮跟前,攤了攤手。
「二伯。」
秦九甲壓低聲音匯報。
「周老首長衝進去了。」
「嫌我們在隔壁礙事,把我們給轟出來了。」
秦淮聞言,眉頭深深地鎖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正大搖大擺走向王致和的王陲。
秦淮立刻招了招手,示意秦九甲附耳過來。
秦淮貼著秦九甲的耳朵,聲音壓到了最低,飛快地吩咐了幾句。
秦九甲聽完。
神色猛地一變,有些詫異地看了自家二伯一眼。
隨後立刻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他轉身快步離開了房間。
房間另一頭。
王致和從太師椅上站起來,滿臉慈愛地看著自家這頭閃閃發光的金毛孫子。
真是越看越滿意,越看越覺得順眼。
「小陲啊。」
王致和伸手重重地拍了拍王陲的肩膀,語氣里滿是驕傲。
「隔壁談判的進度怎麼樣了?」
王陲這會兒還沉浸在自己「無條件支持陸哥」的兄弟義氣中拔不出來。
他哪知道什麼談判進度,什麼千億份額。
反正陸哥出馬,一拳砸翻一群!
他直接豪氣萬丈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爺爺您放心吧!」
王陲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
「手拿把掐!」
王致和聽到這擲地有聲的四個字。
心裡徹底樂開了花,簡直比吃了蜜還要甜!
看看!
這就是他們王家麒麟兒的底氣!
這就是天才特有的傲氣!
「好孩子!」
王致和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有這份自信就好!」
「別有壓力,放開手腳去干!」
王陲用力地點了點頭。
「您就瞧好吧!」
這爺孫倆站在走廊里,聊得熱火朝天。
完全是一出魔幻的跨服聊天。
一個以為孫子大殺四方,掌控了千億談判的全局。
一個以為爺爺在誇他眼光獨到,認了個牛逼老大的英明舉措。
不遠處的秦淮冷眼旁觀。
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摩挲。
他看著王致和這副沾沾自喜的模樣,心裡暗自盤算。
等明天自己說什麼也得給王致和這老東西聯繫個最頂級的腦神經科專家看看。
這癔症病得太重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個多小時後。
眾人陸陸續續地回到了小輩專屬的包間裡。
大家剛走進去。
周景明就愣在原地,傻眼了。
周景明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這張巨大的紅木圓桌。
原本擺在桌上的頂級紫砂茶壺。
景德鎮大師定製的骨瓷茶盞。
甚至是用來喝水的高檔水晶玻璃杯。
全都不見了!
一件都沒留下!
取而代之的。
是一長溜清一色的白色紙茶壺!
還有每個人面前擺著的一個輕飄飄的一次性紙水杯!
這場景。
就跟路邊十塊錢一位的盒飯快餐店一模一樣!
「這……」
周景明嘴角瘋狂抽搐。
他轉過頭,看向一旁滿臉堆笑、剛剛辦完事回來的秦九甲。
「秦總,這是什麼情況?」
秦九甲打了個哈哈。
他圓胖的臉上寫滿了真誠。
「景明老弟,這不是最近上面提倡環保嘛。」
秦九甲指著桌上的紙杯。
「紙杯子乾淨,用完就扔,方便又衛生!」
秦九甲這番滿嘴跑火車的鬼話,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
但在場的大佬們誰也沒點破。
這齣荒誕滑稽的戲碼。
自然全都是秦淮的授意。
當周衛國罵罵咧咧沖向隔壁包間的時候。
秦淮這隻老狐狸就開始動心思了。
從剛剛自己差點挨揍的情況來看。
周衛國這臭丘八估計是跟周景明那小兔崽子弄了個摔杯為號的約定。
他太清楚周衛國是個什麼德行了。
如果隔壁包間沒談妥。
周景明順手抓起個杯子往牆上那麼一砸!
摔杯為號!
到時候這老土匪當場發飆,肯定會開啟一場全自由搏擊。
那時候誰能攔得住?
防患於未然!
所以。
秦淮毫不猶豫地讓秦九甲。
把包間裡所有能摔出響聲的硬物,全給撤了個乾乾淨淨!
此刻。
秦淮端著一個紫砂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溫茶。
他餘光瞥了一眼坐在角落裡、面色不虞的周衛國。
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特有的得意冷笑。
紙杯子。
捏在手裡連個響都聽不見。
老土匪。
我倒要看看,隔壁今天拿什麼摔杯為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