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國際機場。
到達大廳的接機口人頭攢動。
陸川穿著一件修身的黑色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裡,靠在護欄旁邊。
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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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撮耀眼的金色毛髮,正隨著人流一晃一晃地往外挪。
王陲推著個銀色的日默瓦行李箱。
他剛一抬頭。
一眼就精準地捕捉到了鶴立雞群的陸川。
「陸哥!」
王陲把行李箱隨手往旁邊一扔。
張開雙臂。
像是一頭脫韁的金毛尋回獵犬,興奮地撲了上來。
結結實實地給了陸川一個巨大的犬抱。
「陸哥,好久不見啊!」
王陲那大嗓門在接機口引得周圍的路人紛紛側目。
陸川眼角抽搐了兩下。
他伸出手,滿臉嫌棄地把這塊黏在自己身上的牛皮糖給扒拉開。
「別在這兒跟我套近乎。」
陸川拍了拍風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咱倆滿打滿算也就幾天時間沒見。」
「你丫跟我裝什麼久別重逢?」
王陲死皮賴臉地湊上來打著哈哈。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嘛!」
「兄弟這不是想您了嘛!」
陸川沒搭理他。
轉過身邁開長腿直接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行了。」
陸川頭也不回,聲音在初冬的冷風裡飄了過來。
「有屁快放。」
「你小子放著京城的花花世界不待,突然大老遠跑江城來,肯定有事。」
「嘿嘿,不急不急。」
王陲跟在後面嘿嘿乾笑了兩聲,拖著行李箱快步跟上。
兩人一路來到機場的VIP室內停車場。
陸川走到那輛黑色的輝騰前。
拉開車門。
王陲正準備把行李箱往後備箱裡塞。
他的目光。
不經意地掃過了輝騰車尾懸掛的那張藍底黑字的鐵皮。
江A·00006。
王陲的手上的動作猛地停頓了一下。
他雖然是個成天混跡夜店的紈絝。
但他可是正兒八經在京城王家那種頂級政治門閥里長大的。
這串數字代表著什麼含義。
他閉著眼睛都能聞出那股子生殺予奪的權力味道。
在任何一個省會城市。
個位數開頭的車牌號,那都是在體制內按資排輩、用放大鏡嚴格卡死的專屬號段。
00006。
這絕對是能直接開進省委大院一號樓,甚至連門口武J都要立正敬禮的車牌!
這車牌。
別說是一個在校大學生了。
就算是鄂省當地身價百億的首富把腦袋磕碎了,也絕對掛不到自己的車上!
王陲把行李箱塞進去。
關上後備箱。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轉過頭。
王陲看著正在系安全帶的陸川,直接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陸哥,牛逼啊!」
王陲的語氣里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驚嘆。
「這牌子都能弄到手。」
「你在江城這地界上,面子足足的!」
陸川發動汽車。
W12發動機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他並沒有順著王陲的話茬去吹噓什麼。
握著方向盤。
目光直視著前方的出口。
「別拍馬屁,你丫不是一直看不上外地的嗎?」
陸川將車子開出了停車場,匯入機場高速的車流。
「說正事。」
他用眼角的餘光掃了王陲一眼。
「你來江城,到底幹什麼來了?」
「再說過來找我玩我就抽你了。」
王陲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
他收起了剛才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陸哥就是陸哥,什麼都瞞不過您的眼睛。」
王陲揉了揉肚子。
「不過這事兒不著急。」
他轉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咱們先找個飯店,坐下來我再跟您細說。」
陸川沒多問。
一腳油門。
輝騰在高速上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奔江城郊區而去。
半小時後。
車子停在了清鹿宴新店寬敞低調的庭院門前。
陸川帶著王陲。
在一眾服務員恭敬的問候聲中,直接走進了最頂層的最高規格包間。
包間門一關。
把外面的喧囂徹底隔絕開來。
王陲沒有急著坐下。
他先是在包間裡轉悠了一圈。
那雙平時只用來盯著美女看的大眼睛,此刻卻警惕地在天花板的煙霧報警器、空調出風口、以及牆角的綠植盆栽里來回掃視。
轉完一圈。
王陲走到茶台前,湊到陸川跟前。
神色變得凝重。
他壓低了嗓音,幾乎是用氣聲在問。
「陸哥。」
「這地方,安不安全?」
陸川靠在椅背上。
提起紫砂壺,將一杯冒著熱氣的安溪鐵觀音推到王陲面前。
「放心說。」
陸川端起自己的茶杯,語氣平靜。
「這飯店是我的產業。」
聽到這句話。
王陲緊繃的肩膀瞬間鬆了下來。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整個人像是沒了骨頭一樣癱在真皮沙發里。
既然是陸哥的地盤。
那就安全了。
王陲端起茶杯,咕咚咕咚一口氣把滾燙的茶水灌進肚子裡。
然後他放下杯子。
身子猛地往前一傾。
半個身子都快越過茶几湊到陸川臉上了。
「陸哥。」
王陲神經兮兮地開口,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
「你在江城這邊路子廣。」
「你認不認識那種……」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那種會驅邪、看事兒的高人?」
噗。
陸川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水,差點沒直接噴在王陲的那頭金毛上。
他放下杯子,扯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滿頭黑線地看著眼前這個突然神棍附體的京城大少。
「你小子腦子進水了?」
陸川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什麼年代了你跟我整這齣,大老遠跑來找跳大神的?」
王陲急了。
他一把抓住陸川的胳膊,急得滿臉通紅。
「不是!陸哥你聽我說完啊!」
王陲開始瘋狂倒苦水。
「我爺爺出事了!」
「他絕對是撞邪了,或者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給附體了!」
王陲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
「昨天晚上,我頂著這頭新染的金髮去見他。」
「換做以前,那老頭早就一杯茶扔過來了!」
王陲越說越覺得後背發涼。
「結果你猜怎麼著?」
「他居然衝著我笑!」
「笑得那叫一個慈祥!還叫我『小陲』!」
王陲搓了搓胳膊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
「我八歲以後他就沒這麼叫過我了。」
「這還不算完!」
「我當時實在受不了那種詭異的氣氛,我不小心罵了他是不是有病。」
「陸哥,我指著我親爺爺的鼻子罵他有病啊!」
「結果他不僅沒生氣,還走過來拍我的肩膀!」
「滿臉欣慰地誇我有出息,說我能成大事!」
王陲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聲音都在發抖。
「陸哥,您說這特么正常嗎?」
「這絕對是什麼惡鬼霸占了我爺爺的身體,不知道憋著什麼壞水要害我呢!」
陸川坐在對面。
聽著王陲這番聲淚俱下、邏輯嚴密的「中邪論」。
他的嘴角忍不住瘋狂地抽搐著。
他都不用去細想。
稍微一琢磨,就能猜到王致和那個老狐狸腦子裡在想什麼。
王陲把荷蘭公主給追到手了。
王致和肯定是把這小子以前那些爛泥扶不上牆的紈絝做派。
全都當成了臥薪嘗膽的偽裝。
這老牌權謀家在書房裡進行了一場完美的自我攻略。
直接把自己的親孫子給腦補成了一個忍辱負重、深不可測的絕世天才!
陸川揉了揉眉心,強忍著才沒讓自己當場笑出聲來。
他在腦海里調取了一下前世的記憶。
王致和那個老頭子。
在十二年之後還活蹦亂跳地在全國各地參加活動呢。
身體和精神絕對沒半點毛病。
「行了,收起你那套神鬼論吧。」
陸川端起茶壺,給王陲續了一杯茶。
「你爺爺身體好得很,比你清醒多了。」
「他那是器重你,準備給你加擔子了。」
王陲一聽這話,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拉倒吧!」
王陲見陸川不信,有些急躁地拍了一下沙發扶手。
他左右看了看。
就算在這個絕對安全的包間裡,他還是把聲音壓到了最低。
「陸哥,電話里容易隔牆有耳。」
王陲盯著陸川的眼睛。
「我這次打著來江城找你玩的幌子過來。」
「其實。」
「是我爺爺下了死命令。」
「讓我來江城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