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寬闊平坦的柏油路上。
黑色的特權牌照轎車不緊不慢的疾馳著。
陸川靠在舒適的真皮椅背上。
腦子裡那台精密的計算機。
正在以一種超負荷的狀態瘋狂運轉。
卡特琳娜的反常舉動,徹底打亂了陸川原本的思路。
陸川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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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迫自己把那些關於「公主散心」、「古法按摩」的荒誕滑稽念頭全部清空。
女人心,海底針。
他懶得去猜這位歐洲王室繼承人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算計。
剝開所有的表象。
用最純粹的邏輯去進行倒推!
卡特琳娜目前的死穴是什麼?
是那批因為黛安娜私人醫院毀約而砸在手裡的天價高定醫療器械!
這是足以讓她在荷蘭王室內部聲名掃地、徹底失去政治基本盤的致命毒藥。
那麼。
她的終極目標,一定是不惜任何代價的把這批器械高價脫手!
只要能解決這個爛攤子,挽回她在王室內部的政治地位。
既然摸清了底層的利益訴求。
這盤原本脫軌的局,反而在陸川的眼裡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順水推舟。」
陸川在心裡默默地吐出這四個字。
他現在絕對不能以任何帶有龍國官方色彩、或者嚴肅商業財閥的身份去接觸卡特琳娜。
他和穆罕穆德和阿里親王這兩個駱駝國的老狐狸。
做的那個炸毀醫院、暗度陳倉的驚天大局。
一切的前提是陸川能搞定來路「乾淨」的設備。
不會牽扯到駱駝國的官方外交。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
卡特琳娜察覺到是某個龐大的國家級利益集團在盯她手裡的東西。
以這位公主在政治泥沼里泡大的警覺性。
她絕對會立刻抽身離局。
所以。
破局的完美策略只有一個。
必須塑造一個貪婪、極度富有、滿腦子只有揮霍和排場。
而且絕對沒有半點官方背景的「富二代」身份!
只有這種人傻錢多的富二代,才能最大程度地降低一位異國公主的戒心。
等她徹底放下防備。
再順理成章地,把車厘子這個真正的「中東接盤俠」拋出來。
一擊必殺!
計劃在腦海里形成了完美的閉環。
但緊接著。
陸川的眉頭深深地皺成了一個川字。
計劃是完美的。
但演員呢?
誰來演這個能夠騙過歐洲王室繼承人的「富二代暴發戶」?
陸川睜開眼,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太清楚自己的短板了。
他能坐在茶桌上跟大佬談笑風生。
他也能在中東王宮裡跟穆罕穆德畫下跨國大餅。
但唯獨「裝富二代」這件事,他是真的不行。
前世他就是因為裝富二代用力過猛,被陳子昂他們拆穿,扒得連底褲都不剩。
那種把鑰匙故意擺在桌上的蹩腳演技。
跑去騙從小見慣了真正貴族做派的卡特琳娜?
恐怕剛一照面就會穿幫。
陸川轉過頭。
視線幽幽地落在了駕駛座上。
找李哥幫忙?
正在全神貫注開車的小李身姿挺拔得能拿去做人體骨骼標本。
讓他去演正派人物絕對是一把好手。
讓他去演暴發戶?
那畫面簡直不敢想。
歐洲人估計會以為龍國的暴發戶。
平時打招呼的方式都是標準的軍體拳。
果斷排除。
就在陸川一籌莫展的時候。
放在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
「子昂義父和他的三個好大兒」的微信群,彈出了一條新消息。
陸川一臉黑線的看著這個群名。
他都不用猜是哪個孫子改的。
陸川隨意地掃了一眼。
就這一眼。
陸川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陳子昂!
腦海里猛地浮現出那個穿著花里胡哨的限量版潮牌。
平時說話鼻孔朝天、張口閉口幾千萬的大少爺——的老爹!
那股子渾然天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土到掉渣的暴發戶氣質」!
陳子昂學他老爹那應該是手拿把掐的吧?
還有韓東,他那股「淳樸」的氣質簡直就是錦上添花。
這倆臥龍鳳雛肯定能演好戲!
不過。
陸川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缺德的笑意。
他太了解這倆臥龍鳳雛了。
十月份在東北的各種風波。
已經讓陳子昂和韓東心有餘悸。
如果直接在群里吼一嗓子:「陳總,你和東子回東北,咱們去騙個歐洲王室的公主玩玩」。
陳子昂這貨絕對會當場拉黑他,然後連夜扛著飛機跑路。
得玩點心眼。
必須得先斬後奏。
同一時間。
江城大學,504男生宿舍。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讓人抓狂的煩躁感。
陳子昂坐在自己的電競椅上。
雙手死死地抓著那頭精心打理過的頭髮,幾乎要把自己揪禿了。
他最近。
過得簡直比吃了死蒼蠅還要憋屈。
家裡那家俗氣到極點、掛著「大金庫建材有限公司」招牌的企業。
最近不知道咋回事。
麻煩事一件接著一件,像是被什麼邪門的東西給盯上了一樣。
今天早上。
消防部門的車直接開到公司樓下。
把庫房裡的檢查了一遍,然後二話不說開了一張停業整頓的單子。
昨天下午。
工商那邊的人黑著臉查了足足四個小時的帳本。
甚至連稅務那邊,都傳出了要來封帳的風聲。
整個家裡。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他那個平時只知道喂喂金錢鹿、怕老婆怕到骨子裡的老爹陳富貴。
這幾天愁得連飯都吃不下。
滿嘴都是泡。
而一向強勢的母親王翠萍,也整天在家裡喝茶發呆。
陳子昂看著自己的手機,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
「媽的。」
陳子昂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他知道自己手裡捏著一張王牌。
他那個前段時間剛剛相認的大舅。
王知之。
可是。
陳子昂看著通訊錄里那個靜靜躺著的號碼。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怎麼也按不下去。
拉不下臉啊!
他前兩天剛跟大舅那邊吹完牛逼。
說自己已經長大了,是個成熟的男人了。
結果一轉頭。
就因為家裡公司被人查了幾個滅火器這種破事。
跑去驚動一個省的一把手?
這也太特麼丟人了!
這要是打過去了。
大舅會怎麼看他?姥爺會怎麼看他?
絕對會覺得他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軟蛋廢物!
「草!」
陳子昂煩躁地把手機扔在桌面上。
死要面子活受罪。
這句話現在用在他身上簡直完美。
就在他煩得想把桌上的電腦砸了的時候。
嗡——嗡——
被扔在桌上的手機,突然發出了震動。
來電顯示跳出了一個名字。
陸川。
陳子昂眉頭一皺。
陸川前幾天請了個長假跑去京城瀟灑了,怎麼這會兒突然打電話過來?
「老陸?」
陳子昂接起電話,語氣里還帶著一股子沒能壓下去的暴躁。
「有啥事?我煩著呢!」
電話那頭。
傳來了一聲輕微、卻帶著幾分掩飾的惡趣味笑聲。
緊接著。
陸川那特有的、總是能把人坑得找不到北的平靜語氣。
順著電話傳了過來。
「陳總。」
陸川停頓了半秒。
語氣就像是隨口邀請他下樓擼串一樣。
「有沒有興趣。」
「帶上東子來趟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