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雅得國際機場的停機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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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帶著中東特有的乾燥與溫熱,吹拂著遠處的指引燈。
趙一帆站在黑色的防彈越野車旁邊。
看著即將登上灣流專機的陸川。
他來駱駝國前做夢都沒想到。
自己會被被強行按在這個中東的沙漠裡。
還成了陸川駱駝國分公司的副總經理。
「老陸。」
趙一帆推了推眼鏡。
「你就這麼把我扔在這兒了?」
陸川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自己這位剛剛走馬上任的副手。
伸手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拍了兩下。
「能者多勞。」
陸川語氣輕鬆,理直氣壯得讓人沒法反駁。
「趁著這段時間,你跟吳建峰把這邊的業務和架構儘快熟悉熟悉。」
「到了月底,你飛回江城準備期末考試。」
「等一月份的時候。」
陸川看著他。
「咱們再去趟荷蘭。」
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趙一帆張了張嘴。
他知道陸川這都是為自己鋪路。
最終只能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認命地點了點頭。
陸川轉身走上舷梯。
剛在真皮航空座椅上坐定。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點開屏幕。
是王陲發來的一條微信消息。
【陸哥,我拿到荷蘭王室那邊的新年邀請函了!】
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陸川關掉手機,隨意地扔在旁邊的桌板上。
灣流客機在巨大的轟鳴聲中衝上雲霄。
陸川靠在椅背上,看著舷窗外漸漸縮小的利雅得城市燈火。
深邃的眼底閃過一抹清晰的盤算。
荷蘭的局已經鋪好。
而駱駝國這邊也已經被他用最現實的軍需利益和互相制衡。
綁在了同一輛戰車上。
這一整套宏大的框架。
正按照他推演的軌跡,嚴絲合縫、完美地推進著。
幾個小時後。
京城。
初冬的深夜透著一股子刺骨的乾冷。
街道上幾乎看不到什麼行人,
只有幾片枯黃的落葉被風卷著在馬路牙子上打轉。
一輛掛著特殊通行證的黑色紅旗轎車。
悄無聲息地駛入了京西那片戒備森嚴的家屬院。
最終在周家那棟紅磚小樓前停了下來。
陸川推開車門,裹緊了身上的外套。
他跟送他回來的警衛員道了聲謝,轉身走向小樓。
推開那扇有些年頭的大門。
屋子裡很安靜。
客廳里沒有開大燈,只有角落裡留著一盞昏黃的暗燈。
散發著微弱而溫暖的光暈。
陸川換好鞋,放輕腳步走進客廳。
他剛繞過玄關。
視線就定住了。
客廳那張實木沙發上。
堂堂龍國軍委的實權大佬,那個在外面氣場能壓死人的周衛國。
此刻竟然和衣縮在沙發上。
身上就隨便搭著一件軍大衣,腦袋歪在一邊,睡著了。
聽見腳步聲。
周衛國這位在槍林彈雨里滾出來的老兵,警覺性高得嚇人。
他猛地睜開眼睛。
整個人瞬間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
「小川?」
周衛國看清來人後,渾身的肌肉這才放鬆下來。
陸川走過去。
借著那盞昏黃的暗燈。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周衛國那雙眼睛。
裡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熬得通紅,眼底的疲憊根本掩飾不住。
陸川的心臟。
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捏了一下,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
這位軍方巨頭。
這麼晚了硬撐著沒回房間睡覺,就縮在這張並不舒服的木頭沙發上。
就是為了等他平安回來。
「周叔。」
陸川走上前。
「您怎麼在這兒睡了,多冷啊。」
周衛國根本沒接他這句話。
他直接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把抓住陸川的胳膊。
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好幾遍。
確認眼前這個全須全尾,沒有任何損傷。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周衛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雙熬紅的眼睛裡透著毫不掩飾的關切。
「這趟折騰得夠嗆吧?」
「那邊安不安全?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餓不餓?我去給你下碗麵條?」
一連串的問題。
全都是噓寒問暖。
關於荷蘭的醫療器械,關於那件能救老爺子命的最核心的任務。
周衛國隻字未提。
他不問。
是因為他太清楚這件事情到底有多難。
他也怕自己問出口之後,會給陸川增加哪怕一絲一毫的心理壓力。
更怕在這個年輕人的臉上,看到那種因為沒能辦成而深深自責的表情。
只要人平安回來了,就比什麼都強。
陸川看著眼前這位小心翼翼、連重話都不敢說一句的鐵血軍人。
胸腔里那股暖流一陣陣地往上涌。
但偏偏就在這種最讓人感動的節骨眼上。
陸川看著周衛國那副如釋重負的樣子。
心底深處,突然泛起了一絲無法克制的惡趣味。
他慢慢地低下了頭。
把臉上的表情調整到了一個愧疚、甚至帶著幾分沉重的狀態。
連肩膀都微微塌了下去。
「對不起啊,周叔。」
陸川低著頭,聲音悶悶的,甚至還故意嘆了一口悠長的氣。
這句話一出來。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停滯了。
周衛國根本沒有任何的停頓。
他甚至連半秒鐘的失望都沒有表現出來。
直接抬起那隻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陸川的肩膀上。
語氣前所未有的輕鬆和寬慰。
「害!」
「沒事的!」
周衛國的大嗓門在客廳里響起,試圖把那種壓抑的氣氛驅散。
「盡力就行了!」
「這事本就難如登天,那些老外把脖子卡得那麼死,哪是那麼容易弄出來的。」
他把陸川拉到沙發邊按著坐下。
「你能全須全尾地安全回來,比什麼都強。」
「這事兒咱們翻篇了,以後誰也別提了。」
陸川實在繃不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
看著周衛國那張寫滿寬慰的臉,憋著笑。
「周叔。」
陸川迎著周衛國的目光,語氣一下子變得無辜。
「我沒說我沒成啊。」
周衛國準備倒水的手。
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愣愣地轉過頭,看著陸川。
「啊?」
陸川靠在沙發上,嘴角終於揚了起來。
「我道歉是因為。」
「我可能要給您,增加很多的工作量了。」
周衛國徹底聽懵了。
他端著水杯,就這麼直愣愣地站在茶几旁邊。
腦袋裡一團漿糊。
「啥意思?」
周衛國滿臉的問號。
「你小子別跟我這兒賣關子,到底怎麼回事?」
陸川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溫水潤了潤嗓子。
然後。
他將水杯放在桌面上,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
恢復了那種談判桌上的平靜。
「駱駝國的事,已經談好了。」
陸川略去了王宮裡那些刀光劍影的生死博弈,只把最終的籌碼拋了出來。
「一月份,駱駝國的王室醫院會發生一場意外的『襲擊』。」
「那批設備會屏蔽掉定位。」
「然後通過隱秘的貨船,直接運回國內。」
陸川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匯報今晚吃了什麼菜。
「到時候,您只需要安排絕對可靠的人,去港口把這批『廢鐵』接收就行了。」
噹啷。
周衛國手裡的保溫壺蓋。
直接掉在了實木茶几上。
他瞪大了眼睛,呼吸在這一瞬間變得極度粗重。
成了?!
困擾了周家無數個日夜、連他這個軍方巨頭都毫無辦法的死局。
竟然真的被自己老爺子的孫子。
給硬生生的砸開了?
可是。
還沒等周衛國從這種狂喜和震撼中緩過神來。
陸川接下來的話。
直接把這位大佬的世界觀,按在地上來回碾壓。
「不過,醫療器械只是附帶的約束籌碼。」
陸川靠在沙發上。
「為了讓這件事做得毫無破綻,順手跟駱駝國王室那邊,敲定了一場深度的戰略綁定。」
周衛國咽了一口唾沫。
「戰略綁定?」
陸川點了點頭。
「嗯。」
「我給龍國拉回來了一個天價的軍需大單。」
陸川看著周衛國那張已經完全呆滯的臉。
「駱駝國那邊準備在極短的時間內,向我們採購足以替換他們部分核心體系的軍事裝備。」
「外匯絕對充足,而且是不計成本的加急單。」
陸川伸手指了指周衛國。
「這筆訂單,還有後續的軍工產能協調和交接。」
「還得麻煩您這邊去接洽對接。」
客廳里。
死一般的寂靜。
牆上的掛鍾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堂堂軍委大佬,在沙場上流血流汗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周衛國。
此刻。
整個人徹底懵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著坐在沙發上、語氣輕描淡寫的陸川。
完全無法理解。
這小子就是出門去轉了一圈,說是去搞幾台醫療器械。
怎麼一轉頭。
不僅把東西搞定了,還順手拉著中東土豪的王室。
給龍國砸回來一個足以改變地緣政治格局的國家級軍售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