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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陸川的『普通資料』與再次響起的來自閩省的電話

  砰。

  厚重的紅木書房門被死死關上。

  將門外走廊里秦壽那悽厲變調的求饒聲,以及秦奮壓著嗓子恨鐵不成鋼的痛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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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徹底隔絕在外。

  門內。

  空氣里的那股狂暴與喧囂,像是在一瞬間被抽乾了。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秦淮靠在那把寬大的硬木太師椅里。

  胸膛依然在劇烈地起伏著。

  他伸出有些發顫的手,摘下鼻樑上的老花鏡。

  大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了捏漲得生疼的眉心。

  足足過了兩三分鐘。

  書房裡的氣壓。

  開始發生一種微妙、卻又讓人不寒而慄的變化。

  那個因為小孫子弄權貪利、收了奇葩好處而暴怒失態的「家長」秦淮。

  隨著呼吸的逐漸平穩。

  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那個手握生殺大權、在龍國官場金字塔頂端俯瞰眾生的紀委副書記!

  秦淮重新睜開眼睛。

  眼底的怒火已經退得乾乾淨淨。

  剩下的,只有猶如萬丈深淵般的冰冷與極度的理智。

  家庭的鬧劇歸鬧劇。

  秦壽那混帳東西該打該罰,那是家法。

  但在他這個位置上。

  任何情緒都不能干擾他對核心事件的判斷。

  秦淮重新戴上老花鏡。

  他微微前傾身體。

  將目光,再次落在了寬大書桌上那份被摔得散開的加急文件上。

  第一頁。

  白紙黑字。

  姓名:陸川。

  背景:普通京城戶口,父母雙亡,靠著一筆拆遷款生活。

  身份:江城大學,金融系大一新生。

  秦淮的指尖在那些乾癟的文字上輕輕划過。

  太乾淨了。

  乾淨得就像是一張剛從造紙廠里生產出來的A4紙。

  沒有任何世家背景,沒有任何盤根錯節的利益輸送痕跡,甚至連個像樣的社會關係都查不出來。

  這樣一個年輕人。

  放在全龍國幾千萬的大學生里,隨便抓一把都能抓出大把一模一樣的。

  可是。

  就是這麼一個「普通人」。

  檔案上。

  卻被張愛華上了紅色的絕密鎖。

  秦淮的眉頭緩緩擰緊。

  這把絕密鎖掛上的那個時間節點,張愛華還是個廳級幹部。

  一個廳級幹部,根本摸不到紅色絕密權限的門檻。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張愛華是通過京城裡某位更高層級的大人物。

  授權給張愛華。

  才讓張愛華給這份檔案強行加上了紅色絕密鎖!

  最要命的是。

  在京城錯綜複雜的權力版圖裡。

  張愛華從來就不是他秦淮這個派系的人。

  現在正值明年換屆前夕的敏感關頭。

  如果為了一個大學生的檔案。

  強行去深究張愛華到底動用了誰的關係網上鎖。

  勢必會越界觸碰到別的核心利益集團。

  稍有不慎,就會惹上一身洗不乾淨的政治大麻煩。

  所以。

  他不能查,也不能往下深究。

  可是,自己不能查。

  京城裡那幫眼高於頂的二代們。

  為什麼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了上去?

  秦淮的視線,往下移到了日誌文件的查詢記錄上。

  王陲。

  劉能。

  梁飛。

  ……

  全都是京城最核心圈子裡的那幾個滾刀肉!

  這幫大少爺平時連普通的廳局級幹部都不放在眼裡,活得比誰都精明。

  這回簡直像是瘋了一樣。

  不僅集結了所有的資源去引誘秦壽。

  甚至冒著驚動高層、把自家老爺子拉下水的要命風險。

  也要去偷權限查這個陸川的底細!

  如果陸川真的只是個有一千萬拆遷款的普通大學生。

  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京城二代,連看都不會多看他一眼!

  秦淮靠回椅背上。

  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扣擊。

  噠。

  噠。

  邏輯,在這裡出現了嚴重的反差。

  如果陸川真的普通,絕不可能引來這麼多頂級勢力的窺探。

  既然他不普通。

  那眼前這份「普通得過分」的資料。

  本身。

  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不普通!

  「一個普通大學生……」

  秦淮低聲自語,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低沉。

  「能讓這麼多人圍著轉?」

  他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凝重的鋒芒。

  在江城那個地方。

  這小子到底掀起了多大的風浪?

  就在秦淮腦子裡的邏輯網瘋狂向外延展。

  試圖把江城最近發生的一系列官場震盪跟這個名字聯繫起來的時候。

  叮——鈴——

  書桌最內側的抽屜旁。

  一部紅色的保密座機,突然發出了低沉的振鈴聲。

  這聲音並不刺耳。

  但卻讓秦淮的動作猛地一頓。

  這部電話。

  是最高級別的保密專線。

  平時在這個時間點,除非有驚天動地的突發事件,否則絕不可能響起。

  秦淮收回思緒。

  他伸出手,拿起紅色的聽筒。

  在放到耳邊之前。

  他習慣性地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上的區號。

  這一眼。

  讓秦淮那張冷肅威嚴的臉上,神色驟然一變!

  閩省!

  這串特殊的專線號碼。

  全龍國能打出來的,只有一位。

  那就是蟄伏在茶山上的定海神針,錢松茗錢老!

  但是。

  秦淮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極度不合理!

  到了錢老那種看破紅塵、主動收縮家族版圖的級別,幾年都不一定會動用一次這條紅色專線。

  可是。

  距離上一次錢老打來電話,僅僅才過去沒多久!

  上次是為了敲打冀省趙家越界的動作。

  這才隔了幾天?

  這位輕易絕不出山的老爺子,竟然破天荒地連打兩次專線?!

  出大事了。

  秦淮沒有任何遲疑。

  他立刻坐直了身體,剛才那種副國級大佬的氣場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晚輩面對泰山北斗時的極度尊重。

  「錢老。」

  秦淮將聽筒貼在耳邊,聲音沉穩而恭敬。

  「您好。」

  電話那頭。

  伴隨著微弱的電流聲。

  傳來了錢松茗那蒼老,卻依舊中氣十足的聲音。

  「小秦啊。」

  這一聲「小秦」。

  放眼整個四九城,敢這麼叫他這個紀委副書記的人,屈指可數。

  但錢松茗絕對有這個資格。

  這位在閩省乃至全國叱吒風雲了一輩子的老人。

  不管是輩分還是底蘊,都足以讓任何人低頭。

  「沒打擾你休息吧?」

  錢老的聲音不急不躁,透著一股子隱世多年的平和。

  「錢老您這是哪裡的話。」

  秦淮笑了笑。

  「我還在書房看點文件。」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鐘。

  錢松茗似乎沒有打算繼續在長輩的寒暄上浪費時間。

  茶山上的那位老人。

  收起了所有的鋪墊。

  話鋒陡然一轉!

  「江城大學,有個大一的小伙子。」

  錢老的聲音依然蒼老。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千鈞的重量,砸在秦淮的耳膜上。

  「叫陸川。」

  錢松茗頓了頓。

  「你,知道他嗎?」

  轟!

  秦淮坐在太師椅上。

  整個後背在這一瞬間,僵硬得如同一塊鐵板!

  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劇烈收縮!

  心臟在胸腔里狠狠地跳動了一下,砸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陸川!

  又是陸川!

  今天晚上這是怎麼了?!

  京城這邊的頂級二代。

  冒著掉腦袋的風險不顧一切地偷權限去查這個名字!

  現在。

  連遠在閩省、輕易絕不輕易踏出茶山半步的定海神針錢老。

  竟然在如此反常的高頻率下,親自為了這個名字,把電話打到了他的書房裡!

  一南一北!

  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擁有著恐怖底蘊的頂級勢力。

  竟然在同一個晚上,因為同一個看似「普通」的大學生。

  在他的書房裡,發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驚天匯合!

  這個年輕人!

  到底牽扯了多少常人根本無法想像的通天人物?!

  秦淮深吸了一口有些微涼的空氣。

  強行將胸腔里掀起的驚濤駭浪死死地壓制下去。

  他的目光。

  越過紅木書桌。

  死死地定格在桌面上那份印著紅頭絕密的檔案上。

  看著上面那個白紙黑字的名字。

  秦淮握著聽筒。

  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錢老。」

  秦淮的聲音極度沉穩,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波瀾。

  「我知道陸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