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聽筒里的等待音只響了半聲。
電話就被秒接了。
「老陸!!」
韓東那破鑼般的嗓門,帶著一股子快要憋屈到要爆炸的聲音。
直接從聽筒里炸了出來。
「你可算接電話了!」
江城十二月初的風,已經有點透著刺骨了。
電話那頭。
隱隱傳來呼嘯的風聲,還有陳子昂在旁邊暴躁的國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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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川拉著行李箱,大步走出機場停車場。
冷風吹在臉上。
他臉上的線條繃得很緊,但語氣依然平穩。
「慢慢說不著急。」
聽到陸川這毫無慌亂、穩如泰山的聲音。
電話那頭的韓東,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
急躁的情緒稍微穩住了幾分,但那股子憋屈勁兒還是順著電話傳達了過來。
「學生會、後勤處還有保衛處那群王八蛋,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今天中午聯手殺到咱們宿舍來了!」
韓東咬牙切齒地控訴著。
「進門就翻箱倒櫃!」
「找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藉口,什麼違規使用大功率電器、什麼連續夜不歸宿、還有什麼寢室衛生嚴重不達標!」
韓東越說越氣。
「這幫王八蛋根本不聽解釋,直接讓我們強制清退!」
「把我和陳總的行李全給扔到了走廊上!」
「還讓保安把宿舍門給貼了封條!」
陸川在停車場找到了自己的車,拉開了賓利的車門坐了進去。
聽完韓東的話,陸川的眼神車廂里一點點冷了下去。
聯合執法?
找茬清退?
這顯然不是什麼常規的宿舍檢查。
「你們現在在哪?」
陸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在學校大門!」
韓東吸了吸凍出來的鼻涕,聲音聽著要多悽慘有多悽慘。
「我和子昂現在帶著行李,跟倆流浪漢似的在這兒喝西北風呢。」
「子昂剛才氣得要找他爹搖人,被我攔住了,我感覺這事沒那麼簡單。」
「我們正準備叫輛車,先把行李拉到陳總家裡去對付兩宿。」
去有錢公館?
陸川眉頭微皺。
那地方離學校太遠,而且陳富貴王翠萍在,很多事情放不開手腳處理。
「去我家吧。」
陸川直接打斷了韓東的抱怨。
「離學校近。」
陸川靠在椅背上,認真的說道。
「到了直接在地庫等我。」
「具體什麼情況,見面再說。」
……
一個小時後。
江城,靜園小區地下車庫。
冷白色的燈光打在光潔如鏡的環氧地坪上。
韓東和陳子昂兩個人,像兩隻鬥敗的公雞。
垂頭喪氣地癱坐在堆積如山的行李箱上。
陳子昂那身平時一絲不苟的高定潮牌,此刻也皺巴巴的。
精心打理的髮型也被風吹成了雞窩。
這位在江城大學橫著走的陳大少。
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連鋪蓋卷都被人扔出來的窩囊氣?
他手裡捏著半根沒抽完的煙。
氣得眼珠子通紅。
就在這時。
伴隨著一陣低沉渾厚的引擎轟鳴聲。
一輛熟悉的白色賓利歐陸GT,順著地庫的坡道開了下來。
兩道修長的LED大燈光芒掃過。
停在了韓東和陳子昂面前。
看到這輛車。
坐在行李箱上的韓東,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把腳邊的蛇皮袋一腳踢開。
跳了起來。
「老陸!」
韓東激動得連嗓音都劈了,眼圈發紅地撲了上去。
「你總算回來了!」
陳子昂雖然死要面子沒喊出聲。
但捏著菸頭的手也是狠狠地哆嗦了一下,長長地吐出一大口濁氣。
原本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
陸川看著面前這堆小山一樣的行李。
還有這兩個凍得臉色發青的兄弟。
陸川直接掏出手機。
撥通了靜園物業管家的私人號碼。
「帶幾個人還有三輛行李車下來車庫。」
掛斷電話。
連五分鐘都沒到。
一陣整齊急促的腳步聲在地庫里響起。
四個穿著筆挺安保制服、戴著白手套的精壯保安。
推著三輛純銅打造的高檔行李推車,一路小跑著趕了過來。
帶頭的物業管家一眼看到陸川。
趕緊迎上前,腰彎得極低。
「陸先生,讓您久等了。」
管家恭敬地打了個招呼,隨即轉身一揮手。
「快!」
「幫陸先生的朋友把行李搬上樓,注意輕拿輕放!」
四個保安動作麻利。
轉眼間就把陳子昂和韓東那堆沉重繁雜的行李,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了推車上。
全程沒讓這倆人搭一把手。
陳子昂站在旁邊。
看著這群訓練有素、態度恭敬到極點的安保人員。
又看了看陸川那隨意的姿態。
本來被學校那幫孫子噁心了一上午,憋屈得快要爆炸的肺管子。
在這一刻。
感受到這久違的排面拉滿的待遇後終於順暢了幾分。
「走吧。」
陸川衝著他們偏了偏頭。
「先上去喝口水。」
……
入戶的大門打開的瞬間。
韓東和陳子昂。
這兩個剛從冷風裡逃出來的落難少爺。
被眼前的景象給刷新了三觀。
韓東的眼睛在寬闊的客廳里瘋狂打轉。
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喃喃自語。
「老陸。」
「這就是你家?」
陳子昂心裡的震撼一點也不比韓東少。
他以為陸川的家就算不奢靡,也應該會奢華一點。
結果裝修的這麼簡單。
在踏入這套房子的那一刻。
兩人身上那種「無家可歸、流落街頭」的淒涼感。
被陸川家裡這種舒服的環境一掃而空。
陳子昂甚至覺得。
被學校那幫孫子趕出那個破宿舍。
好像不僅不虧,反而還賺了。
「隨便坐。」
陸川換上拖鞋,隨手指了指走廊深處的幾扇房門。
「客房有三間,每周都有保潔打掃,床品也都是新換的。」
「你們自己挑兩間喜歡的住。」
說完。
他走到開放式廚房。
從雙開門冰箱旁邊拿出兩瓶常溫礦泉水。
隨手扔給了還站在門口發愣的兩人。
兩人手忙腳亂地接住水。
走到客廳。
一屁股陷進了那套柔軟的沙發里。
緊繃了一天的神經。
終於鬆弛了下來。
兩人擰開瓶蓋,大口大口地喝著水。
情緒漸漸平復。
陸川端著一杯常溫水。
走到兩人對面。
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他把水杯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雙腿自然地交疊在一起。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原本招待兄弟的想法逐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如同刀鋒般銳利的冰冷。
陸川看著坐在對面的兩人。
語氣平靜。
但每個字里都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殺氣。
「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陸川的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眉頭緊鎖。
「還有。」
「一帆呢?」
「他怎麼沒跟你們在一起?」
聽到這個問題。
韓東和陳子昂剛剛放鬆下來的臉色,瞬間又垮了下去。
變得難看。
兩人對視了一眼。
韓東捏著手裡的空礦泉水瓶。
塑料瓶被他捏得嘎吱作響。
「一帆今天早上回冀省了。」
「好像是家裡面有急事。」
韓東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
「一帆剛走了幾個小時,學生會和後勤處那幫人就來了。」
「帶頭的是學生會主席李想。」
「那孫子理論不過我和陳總,就把保衛處的人叫來了。」
韓東眼睛裡布滿血絲。
「我看情況不對馬上把熊嶺、羅素學長叫來幫忙。」
「羅素學長剛對著李想那孫子說了一句『敲你哇』就被保衛處的人帶走了。」
「保衛處出門前還順手把熊嶺學長也一起帶走了。」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們在哪,打電話發消息都不回。」
陸川靠在沙發上,靜靜地聽著韓東倒豆子一樣的控訴。
他是臉上的表情變得愈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