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水分,乾癟得讓人嗓子眼發澀。
阿里親王那極具壓迫感的問題,還在這間奢華的密室里來回迴蕩。
這是來自中東實權派的獠牙。
不講什麼宏大的戰略。
不扯什麼虛無縹緲的新能源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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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你在這個弱肉強食的資本叢林裡。
敢不敢把手伸進最髒的血水裡去撈錢。
車厘子坐在旁邊,手心甚至滲出了一層細汗。
他太了解自己這位叔叔了,這是真正見過血、殺伐決斷的主兒。
然而。
坐在對面的陸川,卻沒有出現他們預想中的侷促或慌亂。
陸川慢條斯理地伸出手,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有些溫涼的黑咖啡。
他低頭。
輕輕抿了一口。
苦澀醇厚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
陸川將咖啡杯放回天鵝絨的杯墊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兩千萬鷹醬幣。」
陸川靠在沙發背上,姿態鬆弛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早餐吃什麼。
「兩千萬鷹醬幣作啟動資金。」
「找信得過的人去腳盆雞國的核心商圈,比如銀座、秋葉原、新宿這些地方。」
「去鋪設幾家無人情趣用品店。」
這句話一出來。
車厘子愣住了。
阿里親王手裡轉動的念珠也猛地停頓了一下。
腳盆雞國?
無人情趣用品店?
這種聽起來上不了台面、甚至透著一股子廉價低俗味道的生意。
就是這個侃侃而談戰略的年輕人,給出的答案?
阿里親王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眼神里閃過一絲隱晦的失望。
太小家子氣了。
這點蠅頭小利,也配叫巨款?
陸川將對面兩人的神態盡收眼底,但他根本沒打算解釋這門生意的「利潤」。
「前期的這兩千萬,我不打算用來賺錢。」
陸川的語氣平淡。
「甚至。」
「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兩千萬全部虧出去。」
他看著阿里親王。
「花重金租最好的鋪面,買最貴的GG位,搞最誇張的打折促銷。」
「只要流水。」
「不計成本地刷出耀眼的帳面流水數據。」
陸川雙手隨意地交叉放在身前。
「然後,找幾家在華爾街有點名氣的公關公司。」
「把這幾家賣破爛的無人售貨店,包裝上最華麗的概念。」
「叫『成人智能新零售』。」
「結合腳盆雞國嚴重的少子化、老齡化以及宅文化,這叫做『解決社會痛點的高科技閉環』。」
陸川的眼底泛起一絲譏誚。
「有了這份包裝精美、流水漂亮到極點的BP商業計劃書。」
「那些手裡攥著大把熱錢、每天都在焦慮找不到新賽道的風投機構,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
「估值,直接吹到十個億鷹醬幣。」
陸川伸出一根手指。
「A輪融資。」
「我只放出百分之十的股權。」
「就能穩穩噹噹地,從風投的口袋裡,套現一個億的真金白銀。」
安靜。
整個包廂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車厘子瞪大了眼睛,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跟不上這種瘋狂的節奏。
「等會兒!」
車厘子終於忍不住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陸。」
「你的意思是,就靠幾台擺在店鋪里的破機器,還有一堆虧本刷出來的數據。」
「就能從那些絕頂聰明的投資人手裡,空手套走一個億?」
車厘子的聲音拔高了。
「這不是純純的空手套白狼嗎!」
「他們又不傻,怎麼可能輕易上當?」
陸川偏過頭,看著滿臉不解的王子。
他沒有笑。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透著一種看穿一切的冷酷。
「車厘子,你高估了華爾街那幫人的智商,也低估了資本市場對神話的貪婪。」
陸川語氣極輕。
「他們不在乎這機器現在賺不賺錢。」
「他們只在乎,這東西能不能編出一個在未來賺大錢的故事,然後好去忽悠下一輪的接盤俠。」
陸川收回視線。
「不過。」
「這一個億,對我來說。」
「只不過是餐前的開胃小菜而已。」
這句話。
讓阿里親王重新轉動起了手裡的念珠。
咔噠。
念珠碰撞的輕響在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這位掌握著駱駝國內政實權的大佬,此刻的眼神變了。
他收起了之前的那一絲輕視,身體微微前傾,像是一頭盯上了獵物的沙漠蒼狼。
他隱隱感覺到,眼前這個年輕人要掀開的底牌。
絕對充滿了濃重的血腥味。
陸川看著阿里親王。
「真正的核心。」
「是後續的加盟擴店。」
陸川的手指在茶几的邊緣輕輕敲擊。
「拿到風投的那一個億之後。」
「這家『成人智能新零售』的項目公司,必須繼續瘋狂的虧損。」
「但是。」
「在虧錢之前。」
「我會找絕對信得過、跟項目公司在法律上查不到任何關聯的『自己人』。」
「在東南亞或者隨便哪個邊境小國,註冊一家設備代工廠。」
陸川的聲音越來越冷,像是一把正在剔骨的尖刀。
「一台破無人售貨機,真實的製造成本頂多三百鷹醬幣。」
「換個科幻點的高級外殼,貼上個全英文的牌子。」
「這家代工廠,會按四千鷹醬幣的單價。」
「賣給我們那家拿了風投錢的項目公司。」
「並且。」
「項目公司帳面上的那一個億,要全砸進去,瘋狂地向這家私人工廠下採購訂單。」
話音剛落。
車厘子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
他猛地咽了一口唾沫。
「用風投砸進來的錢。」
車厘子的聲音都有些發抖了。
「去買我們自己開的私人工廠里,翻了十幾倍的高價貨?」
「左手倒右手?!」
「對。」
陸川點了點頭,臉上沒有絲毫的心虛或愧疚。
「不僅如此。」
「為了迅速鋪開市場,我們會開放加盟。」
「那些想躺著賺錢的普通人,會拿著他們一輩子的積蓄來加盟我們的『智能新零售』。」
陸川冷酷地剖析著收割的細節。
「加盟合同,在法務上絕對鎖死。」
「他們不僅必須花四千鷹醬幣的高價,去買我們成本三百的機器。」
「而且。」
「機器裡面賣的那些計生用品他們絕對不能私自進貨。」
「必須、且只能從我們指定的隱秘供應鏈去採購。」
陸川扯了扯嘴角。
「出廠價兩毛錢的劣質矽膠。」
「我們按十五塊錢的價格,批發給這些加盟商。」
「項目公司的帳面天天都在燒錢,天天都在虧損沖銷量,虧得慘不忍睹。」
「但是。」
「我隱藏在背後的代工廠和供應鏈。」
「每一天,都在源源不斷地抽吸著暴利。」
「賺得盆滿缽滿。」
這套吃裡扒外、敲骨吸髓的連環操作。
被陸川用最平淡的語調拆解得清清楚楚。
包廂里。
氣氛變得極度壓抑。
就算是見慣了王室內鬥的車厘子,此刻也覺得後背泛起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種不見一滴血的金融屠殺。
比拿著槍去搶銀行還要恐怖一百倍!
「可是。」
車厘子的腦子在瘋狂運轉,試圖在這張密不透風的收割大網裡找到破綻。
「紙是包不住火的。」
他急切地反駁。
「加盟商天天虧錢,他們堅持不了多久就會紛紛倒閉!」
「投資人早晚也會發現項目的盈利模式是個謊言!」
車厘子盯著陸川。
「到時候資金鍊徹底斷裂。」
「項目全面崩盤。」
「你怎麼辦?」
面對車厘子找出的這個「致命漏洞」。
陸川不僅沒有慌亂。
反而。
他低聲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里,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徹骨寒意。
「怎麼辦?」
陸川靠在沙發上,眼神里滿是漠然。
「資金鍊斷裂,項目崩盤。」
「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最終目的。」
他看著車厘子。
「早在B輪或者C輪資金進場的時候。」
「我就已經通過老股轉讓或者隱蔽的離岸對沖。」
「把我在項目公司里的錢。」
「安全地裝進了海外信託里了。」
陸川雙手攤開。
「這個時候資金斷裂。」
「我直接在腳盆雞國,宣布項目公司破產清算。」
車厘子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那想賺錢的加盟商呢?」
車厘子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質問。
「他們抵押房子、掏空家底交的加盟費。」
「全打水漂了?」
陸川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看著茶几上那盆精緻的綠色盆栽。
語氣極度冷漠,沒有夾雜哪怕一絲一毫的人類同理心。
「關我毛事?」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像是一把重型鐵錘,將資本最殘忍、最不要臉的底褲,砸得稀巴爛。
車厘子被這四個字堵得啞口無言。
他死死捏著拳頭,三觀正在承受著毀滅性的衝擊。
然而。
這場屠殺,並沒有就此結束。
陸川慢慢坐直了身體。
他看了一眼坐在對面,已經徹底停止轉動念珠的阿里親王。
「破產清算後。」
「殘局依然有剩餘價值可以榨取。」
陸川拋出了最後一步,也是最絕殺的一環。
「我會再安排一個查不到底細的馬甲。」
「成立一家二手機械回收公司。」
「以清算的名義。」
「用一百鷹醬幣的廢鐵價格。」
「把那些傾家蕩產的加盟商手裡,當初花四千鷹醬幣買回去的機器。」
「全部強制回收回來。」
陸川的眼神銳利如刀。
「拉回我在邊境的那家代工廠。」
「換個新的外殼,重新註冊一個聽起來高大上的商標。」
「繼續按照四千鷹醬幣的價格。」
「去賣給下一批。」
「想要躺賺的冤大頭。」
閉環了。
風險全部甩給接盤俠和底層加盟商。
利潤被隱蔽的供應鏈層層扒皮。
破產後再低價回收,無限循環割韭菜。
天衣無縫!
吃干抹淨!
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整個奢華的包廂里。
死一般的寂靜。
車厘子僵在沙發上,只覺得手腳冰涼。
而那位權傾朝野、老謀深算的阿里親王。
此刻,那雙如雄鷹般的眼睛,死死地凝視著陸川。
他那久經沙場、堅如磐石的心臟。
在這一刻,竟然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幾下。
這手段。
這城府。
這視芸芸眾生如草芥的冰冷算計。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什麼懂點金融的大學生。
他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冷血到了極點的資本惡獸!
阿里親王被這套堪稱完美的循環收割手段,徹底鎮住了。
陸川沒有在意兩人驚駭的目光。
他神色如常地伸出手。
端起茶几上那杯黑咖啡。
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隨後。
陸川將杯子輕輕放下。
他的目光越過還在懷疑人生的車厘子。
毫不退讓地、直直對上了掌控著生殺大權的阿里親王。
眼神里,沒有任何下位者的敬畏。
只有絕對平視的壓迫感。
陸川語氣平靜地吐出五個字。
「這就是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