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認識我?!」
這四個字從鄭治的嘴裡蹦出來,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愕。
這位掌控著全省國企生殺大權的省資委一把手。
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對面的年輕人。
臉上的肌肉也微微繃緊。
包間裡十分安靜。
茶台上的紫砂壺,壺嘴正往外徐徐吐著白色的水汽。
陸川坐在寬大的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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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一些震驚的鄭治。
沒有立刻回答。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陸川只是伸出右手,非常隨意地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
低頭喝了一口茶。
然後他的嘴角,慢慢扯出了一個看似溫和的笑意。
「鄭書記。」
陸川把茶杯放回實木桌面上。
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在省里這三大派系的夾縫裡,當一個誰也不靠的孤臣。」
陸川看著他,語氣十分平緩。
「滋味不好受吧。」
這句話一出來。
鄭治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握在膝蓋上的雙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抓緊了褲子的布料。
陸川沒有等他回應。
而是順著前世那些龐雜的記憶,將這位大佬未來的命運軌跡,一點一點地剝開了。
「整個省里的高層圈子。」
陸川的目光深邃。
「您是罕見的,不站隊、不結派的人。」
「您靠著出眾的個人能力和實打實的政績坐到了省資委一把手的位置。」
說到這。
陸川輕輕嘆息了一聲。
那聲嘆息里,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悲憫。
「可惜了。」
陸川搖了搖頭。
「在這個世界,沒有背景,就是原罪。」
「一旦遇到大風大浪,您連個能遮風擋雨的靠山都沒有。」
他看著鄭治那張越來越蒼白的臉。
毫不留情地將對方即將面臨的絕境挑明了。
「艾華騫沒多久就要落馬。」
「三把手那一派,必然會面臨一場血洗。」
「但是。」
陸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
「在他們倒台之前,或者是上面洗牌的時候。」
「江城味集團的這起醜聞,一定會成為別人手裡的刀。」
「三把手的人為了自保,或者其他人為了搶位置。」
「他們一定會把監管不力的帽子,死死地扣在您的頭上。」
「把您當那個平息風波的替罪羊。」
陸川往後靠了靠,姿態鬆弛。
「不出意外的話。」
「借著這次風波,您很快就會被調離省資委這個實權部門。」
「去一個閒散的清水衙門養老。」
「您這個位置空出來後。」
「他們就會安排自己人坐上您的位置。」
說完這些。
陸川閉上了嘴巴。
端起茶杯,不再多說半個字。
他說的很篤定,因為這就是前世發生過的事情。
包間裡。
羅錦河坐在一旁聽得頭皮發麻,大氣都不敢出。
而鄭治這位在體制內沉浮了幾十年的大佬。
此刻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襯衫濕漉漉地貼在脊背上,透著一股刺骨的涼意。
他知道,陸川說得全對!
每一句話都戳中了他目前的處境!
他一直引以為傲的中立,在這種高層洗牌的風暴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他甚至能預見到自己被踢出局的悽慘下場。
鄭治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著。
他穩了穩躁動的心神。
在體制內混了這麼久,他知道慌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既然眼前的年輕人知道自己的情況,並且如此篤定之後會發生的事。
那就說明,對方手裡絕對有能破局的鑰匙!
鄭治深吸了一口氣。
打出了明牌。
「陸總。」
鄭治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陸川。
「您既然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他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您是哪一個派的?」
鄭治問得很直白,他是在試探陸川。
然而。
陸川聽著這個問題。
他看著鄭治那副強裝鎮定的樣子。
輕輕地搖了搖頭。
臉上重新浮現出隨和的笑意。
「鄭書記,您多想了。」
陸川的語氣非常坦誠。
「我哪個派系都不是。」
他攤了攤手。
「我就是個平民老百姓。」
這的確是句大實話。
但是落在鄭治耳朵里卻不是這麼一回事。
鄭治根本就沒信陸川的話。
平民老百姓?
鄭治在心裡冷笑。
你管一個能一言道破省內派系、甚至篤定副省長會落馬的年輕人。
叫平民老百姓?!
這簡直是全天下最荒謬的笑話!
可是。
正是這種漫不經心的大實話。
在鄭治這個老狐狸眼裡轉化成了一種高深莫測的掩飾!
鄭治的大腦在拼接邏輯,隨後大腦莫名奇妙的生成一個BGM。
越是站得高的人,越是不屑於承認自己是什麼派系。
因為他們本身。
就是制定規則的那一批人!
在鄭治的腦補中,陸川的這句「平民老百姓」,更是坐實了他就是京城最頂層、直接代表上面意志的「欽差」。
這是真正手眼通天的恐怖存在!
鄭治猛地站了起來。
看著陸川。
「陸總!」
「您給我指條明路!」
他直接交出了底牌。
「只要不踩紅線,不違法亂紀。」
「以後在江城,在省內。」
「只要您一句話,我鄭治絕對鼎力相助!」
一個省資委一把手。
能當面說出這種話,代表著他把自己的政治前途壓上去了。
這幾乎等同於要跟陸川綁在一起了。
陸川坐在對面。
他看著鄭治這個樣子。
心裡很清楚,火候已經到了。
他沒有去提什麼高官厚祿,也沒有去要什麼政治交換。
那是找死。
他是個商人。
商人,就該用商人的方式去兌現利益。
「鄭書記言重了。」
陸川順水推舟。
「我剛才也說了,我在做一點餐飲實業。」
「鹿序這家公司,未來要在全省乃至北方鋪開。」
陸川看著鄭治。
「光靠江城味集團的那點資源傾斜,還不夠。」
「不管是門店審批、稅務綠燈,還是打通底層的阻礙。」
「我都需要您這邊。」
「在政策允許的範圍內給予支持。」
陸川的想法很簡單,也很老辣。
想要跟鄭治這種級別的大佬建立長久的聯繫。
最好的方式。
絕對不是簡簡單單的送禮攀交情。
而是讓他在他自己權力範圍內幫個小忙。
這種能雙贏的綁定才是最穩固的。
不僅能死死鎖定這條高層人脈。
更能極大程度地加快清鹿宴、鹿序,甚至未來他那個醫療公司的落地進程!
而他付出的代價。
不過是順嘴說了幾句,前世那些二代們在酒桌上人盡皆知的八卦舊聞而已。
空手套白狼的最高境界莫過於此。
茶桌對面。
聽到陸川的要求。
鄭治整個人長長地地舒了口氣。
他坐了下來,原本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瞬間放鬆了。
嚇死他了。
他本以為陸川會提出什麼涉及高層博弈的過分要求。
結果。
只是讓他扶持一個正當的餐飲實業公司!
這種不僅不違規、反而還能拉動地方經濟、解決就業的好事。
對他這個省資委一把手來說簡直就是易如反掌!
而且前兩天羅錦河也匯報過鹿序這個極具潛力的項目。
這本來就是他該管的好事!
「陸總您放心!」
鄭治點了點頭,答應得很痛快。
「像鹿序這種優質的企業,本來就是我們省里重點支持的對象!」
「政策綠燈,審批渠道。」
「我親自給您盯著!」
「絕對不會讓其它亂七八糟的阻力,卡住鹿序的發展!」
說完這幾句話,鄭治迫不及待的開始問道。
「您看我下一步應該怎麼做?」
陸川坐在主位上。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體制內的實權人物。
陸川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從黑色的風衣口袋裡。
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他知道,目前很多東西都是他用嘴說的,沒有給他們吃下定心丸之前,一切的許諾都不作數。
陸川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而鋒利的光芒。
他原本的計劃,是穩紮穩打、慢慢積累。
但是。
最近發生的這一系列事情。
從張愛華的出現再到今天認識的省資委一把手鄭治。
陸川清醒地意識到。
重生的蝴蝶效應早已在暗中掀起了風暴。
他這隻蝴蝶扇動的翅膀。
已經讓原本的局勢變得面目全非了。
很多前世蟄伏在暗處的人和事,都提前浮出了水面。
既然局勢已經亂了。
而自己手裡的牌也好的不得了。
陸川的大拇指。
懸在手機屏幕的撥號鍵盤上。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個危險的弧度。
趁著前世的記憶還沒有完全崩壞。
自己索性。
玩個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