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昂正坐在摺疊桌邊。
看到熊嶺出現的瞬間。
他手裡的筷子,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嘴裡那塊剛嚼了兩口的豬頭肉,差點直接滑進嗓子眼裡把他給噎死。
趙一帆放下了手裡的紙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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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片後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熊嶺沒有直接邁步進門。
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具有攻擊性的冒犯動作。
他的視線越過了堵在門口的韓東,直接看向了坐在桌邊的陳子昂。
隨後,他又轉頭看了看坐在旁邊的趙一帆和陸川。
「學弟。」
熊嶺開了口。
聲音很客氣,音量控制得剛剛好。
「找你有點事。」
「能麻煩你出來一下嗎?」
桌上的燒雞、茅台、老雪還敞著口。
剛剛才熱鬧起來的飯局氣氛,被這幾句話一下壓住了。
宿舍里安靜了下來。
韓東下意識地回過頭,看了陳子昂一眼。
陳子昂的臉色十分僵硬。
他明顯有些慌了。
陸川不知道陳子昂和熊嶺的故事。
他端著裝了老雪的紙杯,看了陳子昂一眼。
趙一帆推了推鼻樑上的防藍光眼鏡,也沒有說話。
他們把處理事情的空間留給了陳子昂自己。
陳子昂坐在椅子上。
他的第一反應,是想直接拒絕。
熊嶺帶給他的心理陰影實在太大了。
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學長也可以是1」,這幾天一直在他腦子裡來回迴蕩,簡直成了揮之不去的噩夢。
但他很快克制住了逃避的衝動。
熊嶺沒有在走廊里大喊大叫。
也沒有死皮賴臉地往宿舍里擠。
更沒有讓這件事變成整層樓的圍觀鬧劇。
對方既然給了體面。
他如果當著室友和走廊外面其他人的面,把事情鬧得太難看,那就太丟份了。
他是江城大少爺,得有少爺該有的分寸和教養。
陳子昂放下手裡的筷子。
抽了一張紙巾,胡亂地擦了擦手。
他深吸了一口氣。
強撐著站了起來。
「行。」
「出去說吧。」
他的語氣有點硬。
動作已經明顯比剛才吃肉時僵硬了不少。
陳子昂離開桌子,剛走到門口。
韓東看著熊嶺,乾咳了一聲。
「那啥。」
「我也跟著去一趟吧。」
韓東覺得,這場烏龍是有自己的責任的。
是他自作聰明,誤會了熊嶺當初「幫忙遞情書」的意思。
才導致陳子昂被嚇得連夜跨省逃亡,還跑去東北折騰出那麼一大圈事故。
陳子昂轉過頭,看著韓東。
眼神裡帶著明顯的警告。
你這孫子最好別再亂說話了。
韓東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
表情難得地有點心虛。
三個人沿著走廊,往盡頭的大陽台走去。
路上有幾個返校的學生拖著行李箱經過。
看見熊嶺和陳子昂走在一起,多看了兩眼。
陳子昂走得很快。
他不想被別人聽見半句跟自己有關的奇怪傳聞。
大陽台到了。
樓下操場的燈光亮著。
遠處能看見學校主幹道上,還有拖著行李返校的學生。
這裡比宿舍門口安靜很多。
正好適合把話說清楚。
熊嶺還沒來得及開口。
陳子昂就先繃不住了。
他往後退了半步。
拉開了一點物理距離。
「熊學長。」
陳子昂語速極快。
像是生怕晚一秒,對方就要說出什麼讓他頭皮發麻的話來。
「我真的喜歡女的。」
「我對你不感興趣。」
「咱們沒可能。」
韓東站在旁邊。
聽見這幾句話,他的嘴角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他想笑。
但又不敢笑。
他知道這事的根源全在自己身上,這會兒笑出聲容易挨打。
熊嶺站在那兒。
他沒有因為這種急切的拒絕而感到尷尬。
也沒有發怒。
熊嶺只是微微一愣。
然後點了點頭。
雖然他外形五大三粗,胸肌快要把短袖撐爆了。
但他的聲音並不沖,反而很柔和。
「陳子昂。」
熊嶺開了口。
「我叫你出來,不是想讓你難堪。」
「也不是想糾纏你。」
「我只是心裡還有點不死心。」
「想當面把話說清楚。」
他看著陳子昂。
「我確實喜歡你。」
「但這跟你的跑車沒關係。」
「也跟你家裡的條件沒關係。」
這句話一出來。
陳子昂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之前一直本能地覺得,熊嶺是看上了他的跑車和富二代的光環,是為了錢才來糾纏他的。
現在熊嶺當面點破了這一點。
反而讓陳子昂有些手足無措。
熊嶺看著遠處的操場。
語氣很平靜。
「我家裡在江城開了四十多家健身房。」
「省內加起來,有一百多家。」
「省內最出名的熊山健身房,就是我家的。」
他轉回過頭,看向陳子昂。
「我家裡的條件不算差。」
「我沒有必要因為一輛車或者錢去刻意接近誰。」
陳子昂聽完。
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熊嶺平時看起來,就是個在健身房裡練得很猛、滿身腱子肉的猛男學長。
結果背後。
居然是一個省內連鎖健身品牌的少東家。
這個體量,絕對不是什麼為了錢去傍大款的普通學生。
陳子昂在心裡默默地盤算了一下。
一百多家連鎖健身房?
這資產雖然不一定比得上財閥,但這絕對是實打實的有錢人。
人家根本不圖自己的錢,人家圖的,單純就是自己這個人。
這個念頭一出來,陳子昂覺得更頭皮發麻了。
韓東站在旁邊。
他抓了抓頭髮。
難得認真地開了口。
「熊學長。」
「對不住了。」
韓東解釋了前因後果。
「那天是我誤會了你的意思。」
「我以為你是替別的學姐遞情書。」
「所以才把情書交給了子昂。」
「要是早知道,我就不瞎傳話了,這才鬧出這麼大一圈烏龍。」
熊嶺聽完,沒有怪韓東。
他點了點頭。
「可能是我當時表達得不夠清楚。」
「也沒有想到中間會產生這麼大的誤會。」
陳子昂站在旁邊。
他臉上的防備,慢慢地鬆懈了下來。
他意識到,熊嶺真的不是來找麻煩的。
也不是來強行糾纏的。
而是在用一種體面的方式,做一次成年人的收尾。
「既然你已經明確拒絕了。」
熊嶺看著陳子昂。
「我會尊重這個結果。」
「我也不會再做任何讓你困擾的事。」
說完。
他補了一句。
「希望以後在學校里碰見。」
「我們不至於連普通朋友都做不了。」
大陽台上。
熊嶺朝陳子昂伸出了右手。
「學弟。」
「希望以後還能做朋友。」
他的動作很大方。
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的糾結。
陳子昂看著那隻寬大的手。
他遲疑了一下。
最終。
他伸出手,握住了熊嶺的手。
這個握手的動作,標誌著他真正從驚嚇里走了出來。
「謝謝。」
陳子昂低聲說了一句。
「還有。」
「我為之前在電話里罵你的事道歉。」
他看著熊嶺。
「我那天被嚇到了,說話很沖。」
雖然語氣聽起來還有點彆扭。
但態度是真誠的。
熊嶺搖了搖頭。
「沒關係。」
他沒有繼續停留。
轉身離開了大陽台。
背影依舊高大。
但已經沒有了陳子昂腦子裡的那種恐怖壓迫感。
等熊嶺走遠後。
韓東看了陳子昂一眼。
想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
結果他剛一張嘴。
陳子昂就抬起手指著他。
「這事到此為止。」
陳子昂的語氣帶著警告。
「以後這事。」
「誰提誰死。」
韓東立刻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
「我保證不提。」
他剛說完,又沒忍住,嘴欠地補了一句。
「不過說真的。」
「熊學長人其實還挺講究的。」
陳子昂的臉色瞬間黑了。
韓東馬上閉上了嘴。
兩人沿著走廊,走回了504宿舍。
推門進去。
陸川和趙一帆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誰都沒有追問細節。
只是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陳子昂拉開椅子,坐了回去。
他拿起桌上的紙杯。
喝了一口酒。
裝作無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