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機場。
到達口外。
陸川站在不遠處的金屬欄杆外面。
大屏幕上,剛才那趟從奉天飛來的航班信息已經變成了「已抵達」。
機場裡的溫度比外面稍微涼快一些。
人來人往,非常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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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都是拖著行李箱、提前返校的大學生。
還有一些來接機的家屬。
行李箱的塑料滾輪在光滑的地磚上碾壓過去。
發出連綿不絕的嗡嗡聲。
陸川把雙手插在休閒褲的口袋裡。
目光看著到達出口。
他在腦子裡簡單過了一下時間。
東北那邊的事終於告一段落了。
而現在。
504宿舍的這幾個傢伙,也算是平安結束了這場「東北歷險記」。
沒過多久。
出口處的人流開始變密。
陸川的視線在人群中掃過。
很快。
他的目光停住了。
三個熟悉的身影,從到達口裡走了出來。
陸川站在原地,看著他們。
第一眼看過去。
他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畫面感,實在是太強了。
韓東走在最中間。
他的臉色確實比在吉省林場那個早晨好多了。
至少臉頰上恢復了正常的血色。
不再是那種灰頭土臉的慘白。
步子邁得也比之前大了不少。
腰板挺得很直。
只是細看的話,每次左腳落地的時候,他的大腿根還是會非常輕微地僵硬一下。
那頓皮帶炒肉的物理後遺症,顯然還沒有徹底消乾淨。
不過,他整個人透著一種明顯的亢奮。
那是一種終於脫離了家庭暴力壓制,重新獲得自由的喜悅。
但真正讓陸川覺得離譜的。
不是韓東的狀態。
而是這三個人的整體造型。
他們並排走著。
三個人。
臉上全都戴著一模一樣的純黑色大墨鏡。
寬大的黑色鏡框,把他們的小半張臉都給遮得嚴嚴實實。
身上穿的是清一色的黑色耐克運動服。
白色的對勾標誌印在胸口,整齊劃一。
連腳上踩著的,都是同一款式的白色運動鞋。
這還不算完。
更誇張的是,他們三個人,右手都握著拉杆。
每人手裡都拖著一個銀灰色的金屬行李箱。
款式、顏色、尺寸,完全一樣。
三個箱子的輪子在地上同步滾動。
動作驚人的一致。
陸川看著他們慢慢走近。
他在心裡,默默地吐了個槽。
去東北的時候。
只有陳子昂因為講究排場,帶了個大箱子。
韓東和趙一帆,根本就沒帶什麼行李。
現在回來。
這仨整的跟批發進貨一樣。
連衣服帶箱子,全換成了一模一樣的新包裝。
這三個傢伙站在一起。
如果再配上個無線耳機,簡直就像是三個剛從哪個低成本劇組裡走出來的低配版保鏢。
陸川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他往前迎了兩步。
看著已經走到面前的這三個「黑超特警」。
陸川的視線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
他扯了扯嘴角。
直接拋出了一句最實在的調侃。
「你們這是……」
「出道當男團去了?」
這句話一出來。
剛才那種強行裝出來的肅殺氣氛,瞬間破功。
陳子昂的反應最大。
他聽到這句話,立刻抬起手。
捏住墨鏡的邊緣。
把那個寬大的黑墨鏡往下拉了半寸。
露出了一雙充滿了幽怨和抗拒的眼睛。
「川哥。」
「你別寒磣我了。」
陳子昂的聲音里透著濃濃的憋屈。
他平時是最在乎穿搭層次和品牌搭配的江城大少爺。
讓他穿這種毫無剪裁可言的運動服。
甚至還要跟別人撞衫。
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場慘烈的時尚災難。
旁邊的趙一帆,表現得要鎮定得多。
他停下腳步。
習慣性地抬起右手,想要推一下鼻樑上的眼鏡。
結果手指伸過去。
直接戳在了那個厚厚的黑墨鏡鏡框上。
他的動作僵了半秒。
然後非常自然地把手放了下來,插進了運動服的口袋裡。
「張阿姨買的。」
趙一帆的語氣很平穩,主動給出了解釋。
「衣服。」
「鞋子。」
「還有這三個箱子。」
「都是出發前,阿姨統一安排人送到給我們的。」
陸川聽到這個解釋,點了點頭。
這確實很符合張居婉的行事風格。
管得很細。
安排得面面俱到。
連給室友的行頭都給包辦了。
陸川指了指他們臉上的墨鏡。
「那這墨鏡呢?」
「也是阿姨批發的?」
趙一帆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中間的韓東。
「阿姨確實買了一副。」
趙一帆陳述著事實。
「因為東子的眼睛還沒消腫。」
「所以配個墨鏡擋一擋。」
「省得在機場裡太扎眼。」
話說到這裡。
陳子昂終於找到了發泄的出口。
他把墨鏡推到了頭頂上。
指著韓東,開始無情地拆台。
「川哥,我跟你說!」
「根本不是阿姨讓我們戴的。」
「是東子這孫子,自己死乞白賴求著我們戴的!」
陳子昂越說越氣。
「他自己戴著墨鏡,覺得像個盲人按摩師。」
「非要在機場裡,臨時又買了兩副一模一樣的。」
「強行塞給我也就算了。」
「他還忽悠一帆也戴上。」
陳子昂冷笑了一聲。
學著韓東的東北口音。
「他說,咱仨一起戴。」
「走在路上很有氣場,非常的帥!」
陸川看著韓東。
在心裡笑了笑。
韓東的小算盤打得很精。
自己一個人戴墨鏡,在室內顯得非常裝。
但只要拉上兩個室友墊背。
大家穿得一樣,戴得一樣。
別人第一眼看過去的注意力,就會被這個奇怪的團體給分散掉。
這就叫分攤火力。
韓東被陳子昂當面戳穿了老底。
他不僅沒有不好意思。
反而挺直了腰板。
理直氣壯地反駁。
「這怎麼能叫忽悠呢?」
韓東伸出手,推了推自己的黑墨鏡。
「陳總,你摸著良心說。」
「咱們這身打扮走在機場裡。」
「回頭率是不是百分之百?」
「是不是很有那種明星出街的范兒?」
陳子昂翻了個白眼。
「那是因為別人把我們當成腦殘了!」
「誰家正常人三個人穿成連連看啊!」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
在到達口外面直接拌起了嘴。
這種熟悉的高頻度互懟。
瞬間就把前幾天在東北經歷的那些壓抑、驚恐和尷尬,沖刷得乾乾淨淨。
504宿舍獨有的那種插科打諢的氛圍。
重新在這幾個男生之間瀰漫開來。
陸川看著他們。
這種鬧騰,其實挺好的。
「行了。」
陸川開了口,打斷了他們的爭執。
「別在這兒站著當模特了。」
「車在停車場。」
「走吧。」
「回學校。」
幾個人停止了拌嘴。
陳子昂把頭上的墨鏡又拉了下來,重新遮住眼睛。
他嘴上說著嫌棄,但戴墨鏡的動作倒是非常利索。
三人拖著金屬行李箱。
跟在陸川後面。
朝著機場外面的露天停車場走去。
走出到達口。
外面的天色有些灰濛濛的。
江城的空氣依然帶著一種特有的潮濕感。
和東北那種乾冷的風完全不同。
陳子昂深吸了一口略顯潮濕的空氣。
「還是江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