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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開遠的車尾燈與出場順序的遺憾

  飯吃完後,正屋裡的熱氣還沒散乾淨。

  韓東先撐著桌沿站起來。

  他屁股還疼著,所以動作不敢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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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一聽他老媽說晚上不用繼續留在這平房裡住,整個人的精神頭,還是肉眼可見地變得飽滿。

  連走路都比吃飯前輕快了些許。

  趙一帆和陳子昂也跟著起身。

  幾個人跟張居婉打了招呼,又跟老舅說了一聲,這才往院門外走。

  那四輛已經亮起車燈的大G就停在院門口。

  幾個保鏢分站在車邊,一看就是接到了安排。

  陳子昂站在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心裡還是有點彆扭。

  這一天過得太充實了。

  嗯……很難一句話總結。

  只能說,東子的家庭結構比他的髮型層次還要複雜。

  韓東卻顧不上想這些。

  不住平房了。

  這五個字對現在的他來說,幾乎等於刑滿釋放。

  車門一扇一扇的關上。

  隨後車隊順著這條有些年頭的街道慢慢的往前開。

  最後在路口轉過去,徹底看不見了。

  院子裡一下安靜了下來。

  張居婉和張居路站在院門邊,看著車隊消失的方向,誰都沒先說話。

  過了幾秒。

  張居婉轉身往回走。

  張居路跟在她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正屋。

  劉姐已經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了。

  燈還亮著。

  可飯後的那股熱鬧勁兒,已經淡下去了不少。

  等劉姐把最後一摞碗端進廚房。

  屋裡就只剩下了張家這對姐弟。

  張居路在原地憋了一路。

  現在沒人了,他終於把那口氣吐出來了。

  「姐。」

  他先叫了一聲。

  語氣聽著還算穩。

  但那股憋屈,已經快壓不住了。

  「你這麼教育小東,真合適嗎?」

  張居婉坐到炕邊,抬眼看了他一下。

  「怎麼不合適?」

  張居路一下坐到了木頭凳子上。

  凳子吱呀一聲。

  「你要立規矩,你要敲打他,這都行。」

  「可你收拾他就收拾他。」

  「你連我一塊收拾幹啥啊?」

  「我說啥了我?」

  「我不就嘴快了兩句嗎?」

  「再說了,我那不是活躍一下氣氛麼。」

  他說到這裡,越想越不服。

  那張本來就挺凶的臉,這會兒因為委屈,反而顯出點說不上來的滑稽。

  「你要打大外甥,你打他就完了。」

  「非得順手把我也帶上?」

  「我都多大歲數了,還挨這一下。」

  「讓別人看見了我以後怎麼混?」

  說著說著。

  他像是終於想起了最關鍵的證據。

  張居路抬起手,把臉上那副黑墨鏡摘了下來。

  墨鏡一離臉。

  兩隻眼睛的傷就全露出來了。

  對稱著的眼睛,都有點腫,一個青裡帶紫,一個紫裡帶青。

  這畫面要是讓外人看見,很難不懷疑他剛跟誰打了一場不太體面的架。

  張居路拿著墨鏡,頂著兩個腫眼泡,看著自己親姐。

  張居婉看了他兩眼。

  平靜地開了口。

  「你以為我今天是閒的沒事揍你玩?」

  張居路愣了一下。

  「不是嗎?」

  「不是。」

  張居婉說。

  「韓家和張家在東北的分量太重了。」

  「小東自從出生開始,就註定活在這種分量里。」

  她坐得很穩,說話也很直接。

  「他以後缺資源嗎?」

  「不缺。」

  「缺門路嗎?」

  「也不缺。」

  「他只要願意,往前走的路,有的是人替他鋪。」

  張居路聽到這兒,沒接話。

  張居婉看著桌上還沒擦乾淨的一點油漬,聲音不高。

  「我擔心的從來都不是小東未來的發展。」

  「我擔心的是他以後身邊還有沒有能說話的人。」

  「他現在還年輕,出去吃個烤串,打場球,聊幾句廢話,就能跟人玩到一塊去。」

  「可再往後呢?」

  「等他越來越明白自己家裡是做什麼的,等別人也越來越明白他是誰。」

  「他身邊每來一個人,都可能帶著目的。」

  「有人奔著資源來。」

  「有人奔著關係來。」

  「有人奔著利益來。」

  「真到那個時候,他還能不能留住幾個朋友就很難說了。」

  屋裡安靜了。

  張居婉繼續說。

  「他這幾個室友,都還不錯。」

  「一個有本事,而且拎得清邊界。」

  「一個聰明,但是心思不壞。」

  「還有一個毛躁是毛躁了點,但人不歪。」

  「這樣的朋友,不是那麼容易碰見的。」

  張居路眯了眯眼。

  「所以你前幾天和今天都是故意的?」

  「對。」

  張居婉點頭。

  「我就是故意在他們面前把規矩擺出來。」

  「我要讓他們知道,韓家、張家是什麼家風。」

  「也讓他們看清楚,小東在家裡不是個被無限縱著的廢物太子爺。」

  「他有爹媽管著,有長輩壓著,有分寸,也有底線。」

  「這樣他們以後跟小東打交道,才不會把他往歪處帶。」

  「也不會覺得,這孩子家裡有點東西,就可以什麼都不管不顧。」

  張居路聽明白了。

  但他還是有點不甘心。

  「那你收拾我呢?」

  張居婉看向他。

  「你今天那副為老不尊的樣子,不該收拾?」

  「嘴上沒個把門的。」

  「滿嘴順口溜。」

  「你想考研啊?」

  「你不挨這一下,誰挨?」

  張居路想反駁。

  但又找不到好的角度。

  他憋了半天,只能重新把墨鏡戴回去。

  嗯……這很老姐。

  主打一個理由充足,且不接受申訴。

  說完這些。

  屋子裡靜了下來。

  張居婉沒再繼續往「小東該怎麼管」這件事上說。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更遠的事,語速也跟著慢了下來。

  「其實人這一輩子。」

  「很難在青春里的時候享受青春。」

  張居路抬頭看了她一眼。

  張居婉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又像是在說自己走過的那段日子。

  「很難在經歷美好的時候知道這是美好的。」

  「他只會覺得很平常。」

  「覺得今天和昨天差不多,明天大概也跟今天差不多。」

  「可真等時間過去了再回頭看。」

  「才會明白,原來當時那段日子是那麼的難得。」

  她停了一下。

  「所以人這一生才總會有那麼多的遺憾。」

  張居婉繼續往下說。

  「有的時候,出場的順序真的很重要。」

  「很多人如果換個時間認識。」

  「可能故事的結局,就會完全不同。」

  這段話說完。

  張居路靠在牆邊上。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低低地說了一句。

  「欲買桂花同載酒。」

  「終不似,少年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