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區。
男洗手間的出口處。
陳子昂拖著兩條發飄的腿,一步一步地挪了出來。
他身上那件駱駝國的潔白長袍,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紅白格紋的頭巾把他大半個腦袋都包了起來。
他現在的生理狀態極差。
整個人透著一股慘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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括約肌經過了長達十幾分鐘的超負荷運轉,已經徹底麻木了。
他的心理狀態更差。
神經繃到了極點。
陳子昂的內心劇場在瘋狂運轉。
等會兒走出去,迎接自己的會是什麼?
是韓東毫不留情的嘲笑?
是老舅那極具穿透力的笑聲?
還是其他人那種想笑又拼命憋著的同情目光?
他甚至已經在腦子裡,預演了三種不同的逃避路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邁出門檻。
他抬起頭。
然後。
他愣住了。
趙一帆正站在距離洗手間出口不到兩米的地方。
雙手放在身前。
沒有玩手機。
也沒有四處張望。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
看到陳子昂出來。
趙一帆抬起右手,用食指推了推鼻樑上的防藍光眼鏡。
他沒有多問半句廢話。
趙一帆直接往前走了一步。
伸出了右手。
他的手裡,拿著一盒剛剛在服務區超市買的止瀉藥,還有一瓶常溫的礦泉水。
「吃兩粒。」
趙一帆的聲音很平穩。
「水是常溫的。」
「不刺激胃。」
陳子昂僵在原地。
他看著那盒藥。
又看了看趙一帆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他原本豎起的全身防備,在這一瞬間,突然卸掉了一大半。
他伸出有些發抖的手。
接過了藥和水。
「謝了。」
陳子昂的聲音極低。
他快速摳出兩粒藥丸。
擰開瓶蓋,仰起頭,把藥送進喉嚨里。
一口常溫水順著食道咽了下去。
胃裡舒服了一點。
心裡也跟著涌過了一絲溫熱的暖意。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通道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陳子昂的步子還是不敢邁得太大。
剛走到廣場邊緣。
那輛黑色的豐田霸道出現在視野里。
韓東正站在車門旁邊。
他轉過頭,看到了穿著白袍的陳子昂。
韓東的身體猛地繃直了。
他的兩邊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抖動。
那隻沒被揍腫的右眼,瞪得溜圓。
他死死地咬著自己的下嘴唇。
整張臉憋得通紅。
這頭東北野獸,正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對抗著自己那噴薄而出的笑意。
陳子昂停下腳步。
他看著韓東這副模樣。
心裡剛剛升起的那點感動,瞬間被掐滅了。
他就知道。
這孫子絕對憋不出什麼好屁。
陳子昂咬了咬牙,準備迎接嘲諷。
結果。
韓東深吸了一大口氣。
他硬生生地把那股笑意憋了回去。
他邁開步子,快步走了過來。
韓東的右手從褲兜里掏了出來。
攤開手掌。
遞到了陳子昂的面前。
那是一盒同樣包裝的止瀉藥。
連牌子都和趙一帆買的一模一樣。
「陳總。」
韓東的聲音因為憋笑,聽起來有些變形。
「趕緊的。」
「炫兩粒。」
「這玩意兒管用。」
陳子昂呆住了。
他低頭看著韓東手裡的那盒藥。
又看了看韓東那張憋得扭曲的臉。
這很符合他對韓東的印象。
陳子昂咽了一口唾沫。
「我吃過了。」
他抬起手,晃了晃手裡那盒還沒裝進口袋的藥。
韓東愣了一下。
他轉頭看了看旁邊的趙一帆。
「靠。」
韓東嘟囔了一句。
「一帆你動作挺快啊。」
他隨手把那盒藥扔給了陳子昂。
就在這個時候。
陸川也溜達著從奔馳大G的方向走了過來。
他單手插在休閒褲的口袋裡。
另一隻手的手心裡,捏著一個小巧的白色藥盒。
陸川走到三人面前。
他看了一眼趙一帆手裡的水瓶。
又看了一眼韓東揣兜的動作。
陸川鬆弛地笑了笑。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藥盒。
「看來。」
「我動作最慢。」
陸川隨手把藥盒拋了兩下。
「剛才找老外的保鏢要的。」
「駱駝國的特效藥。」
「既然你吃過了,那就先收著吧。」
他把藥盒遞給了陳子昂。
陳子昂站在原地。
他伸出雙手,接過了那盒印著駱駝國文字的特效藥。
他的手心,現在握著三份不同來源的關懷。
一份來自穩重的小腿。
一份來自直腸子的損友。
一份來自深不可測的「大腿」。
陳大少內心的那些屈辱、防備、還有因為丟臉而產生的狂躁。
在這一刻,被一種深深的、無以復加的感動徹底取代了。
這才是504宿舍。
這才是真正的兄弟。
他眨了眨眼睛,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為了確保陳子昂的身體徹底恢復。
大部隊在服務區里,刻意多停留了半個小時。
冷風吹過停車場。
殘留的異味早就散得乾乾淨淨了。
陳子昂坐在豐田霸道的後排邊緣。
他感受了一下腹部的狀態。
沒有痙攣了。
警報解除。
他探出頭,衝著站在不遠處的陸川點了點頭。
眾人開始陸續登車。
準備重整出發。
韓東一瘸一拐地朝著猛禽皮卡走去。
陳子昂站在車門邊。
他叫住了韓東。
「東子。」
陳子昂的心情恢復了不少,他開始對接下來的行程產生好奇。
「咱們接下來,去哪啊?」
韓東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看著陳子昂。
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度嫌棄的表情。
他擺了擺手。
「我老舅養鹿的破地方。」
「一點都不好玩。」」
「附近連個網吧都沒有。」
「你們去了就知道了,沒啥看頭。」
這幾句話說得非常平淡。
完全是發自內心的嫌棄。
陳子昂聽到這個回答。
他對目的地的預期,瞬間被拉到了谷底。
他點了點頭,鑽進了霸道車裡。
車隊重新啟動。
幾個小時後。
車隊終於在吉省的一處深山林場外,緩緩停了下來。
引擎熄火。
四周非常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陳子昂坐在豐田霸道里。
他推開車門。
一腳踩在了地面上。
他已經做好了看到一個破落養鹿場的心理準備。
但是。
當他站直身體。
抬起頭,看向前方的那一瞬間。
他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映入眼帘的。
根本不是什麼農村大院。
而是一座高大、厚重的鐵藝大門。
大門向兩側延伸出去的。
是高達四米的、頂部帶有通電倒刺的高強度鐵絲網。
鐵絲網每隔一段距離,就立著一根高高的立柱。
柱子上。
密密麻麻地掛滿了各種型號的監控攝像頭。
紅色的工作指示燈,在下午的光線中依然清晰可見。
但這還不是最震撼的。
陳子昂的視線越過鐵藝大門。
順著那道鐵絲網,向遠處看去。
他竟然一眼看不到頭。
這哪裡是養殖場。
這簡直是一個獨立的森林王國。
陳子昂瞪大了眼睛。
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掉出來。
他轉過頭。
看著剛剛從猛禽車上下來的韓東。
陳子昂抬起手。
顫抖著手指,指著那兩座被圈起來的巨大山頭。
他發出了來自靈魂深處的咆哮。
「韓東!」
「這就是你說的破地方?!」
(ps:我現在還有點懵,以後不能通宵了,這是我修改後的版本,大家看起來會不會舒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