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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乾嘔的翻譯與全速開路的警車

  老李坐在第一輛執法車的副駕駛上。

  想起來剛剛看見的畫面。

  翻譯像是一個遭遇了劫持、正在拼死向外求救的人質。

  老李的呼吸停滯了半拍。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好幾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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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駱駝國外賓遇到襲擊了?

  是不是有極端分子劫持了車隊?

  老李沒有猶豫。

  他立刻掏出手機。

  在通訊錄里迅速找到剛才那個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

  接通了。

  「喂!」

  老李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緊繃感。

  「小劉,你們車上什麼情況?」

  「是不是遇到危險了?」

  「如果是,你敲兩下手機屏幕!」

  老李一隻手抓著門把手,另一隻手按在對講機的通話鍵上。

  只要小劉給出任何求救的信號。

  他馬上就會下令全隊逼停那輛霸道。

  電話那頭。

  沒有暗號。

  也沒有變聲器的警告。

  只有一陣劇烈到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的聲音。

  「嘔——!」

  這聲音通過聽筒,清晰地傳進了老李的耳朵里。

  老李愣了一下。

  他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小劉?」

  「你說話!」

  電話里,翻譯的聲音夾雜著風聲,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

  「李局!」

  「嘔——!」

  「救命啊!」

  老李的手指瞬間收緊了。

  「怎麼了!」

  「是不是有人劫車?」

  「你冷靜點,把情況說清楚!」

  翻譯在那頭深吸了一大口氣,似乎是在積攢最後一點說話的力氣。

  「沒有劫車!」

  「是有人在車裡放屁!」

  「車裡待不了人了!」

  「我快被熏死了!」

  「嘔——!」

  說完這幾句,電話那頭又是一陣連綿不絕的乾嘔聲。

  老李坐在副駕駛上。

  他張了張嘴。

  沒有發出聲音。

  他看了看手裡的手機。

  又抬起頭,看了看前方那輛還在狂飆的豐田霸道。

  放屁?

  他設想過了無數種國際襲擊的劇本。

  槍戰、綁架、毒氣彈。

  結果,對方告訴他,車裡有人放了個屁?

  老李原本緊繃的面部肌肉,在這一瞬間松垮了下來。

  他臉上的表情,從極度戒備,迅速變成了難以置信的無語。

  這算什麼事?

  他堂堂一個市局局長。

  親自帶隊調集了十幾輛車。

  在高速公路上嚴陣以待。

  結果等來的是一場因為腸胃不適引發的空氣污染事件?

  老李深吸了一口氣。

  他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

  「小劉。」

  「你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他的語氣里透著一種被愚弄後的不悅。

  翻譯在電話里急得直跺腳。

  「李局,我發誓!」

  「我絕對沒有開玩笑!」

  「這味兒絕了!」

  「就像是把化糞池和腐爛的臭雞蛋混合在一起發酵了三天三夜!」

  「車裡的能見度都變低了!」

  翻譯的聲音越來越急促。

  「李局!」

  「算我求您了!」

  「您趕緊帶車拉警笛開路吧!」

  「前面是不是有個服務區?」

  「直接帶我們衝進去!」

  「不然這車裡的人全得交代在這高速上!」

  老李聽著這番話。

  他揉了揉眉心。

  「小劉,你冷靜點。」

  「因為一個屁拉警笛開路。」

  「這不合規矩。」

  「這也太離譜了。」

  翻譯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

  「規矩重要還是人命重要!」

  「駱駝國的皇家保鏢也在車上!」

  「他現在連方向盤都快握不住了!」

  「這要是出了車禍,車毀人亡!」

  「那才是真正的國際事件啊!」

  翻譯的話,精準地擊中了老李的軟肋。

  外賓的安全是實打實的。

  現在那輛霸道車的行駛軌跡確實很不穩定。

  萬一駕駛員操作失誤,後果不堪設想。

  老李咬了咬牙。

  他覺得這是自己職業生涯中最荒謬的一次決策。

  「行。」

  「我知道了。」

  「你讓司機跟緊我。」

  老李掛斷了電話。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駕駛員。

  「拉警笛。」

  「全速向十公里外的服務區開進。」

  駕駛員愣了一下。

  「李局,拉警笛?」

  「沒有任何緊急情況,拉警笛會不會……」

  「少廢話。」

  「執行命令!」

  「通知後面所有的車,一起拉響!」

  幾秒鐘後。

  空曠的高速公路上。

  紅藍相間的燈光瞬間閃爍起來。

  十幾輛執法車同時拉響了警笛。

  嗚嗚的警報聲連成一片。

  前頭三輛車呈品字形開道。

  左右兩翼各有兩輛車護衛。

  將那輛豐田霸道牢牢地護在中間。

  整個車隊的速度瞬間提升到了極致。

  畫面的宏大與起因的卑微,形成了極具衝擊力的反差。

  老李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後視鏡里那輛被重重保護的霸道車。

  他閉上了眼睛。

  他甚至在心裡盤算,如果等會兒有路人拍了視頻傳到網上,他該用什麼樣的藉口去寫這份行動報告。

  十幾分鐘後。

  高嶺服務區的入口標誌出現在視野里。

  執法車隊沒有減速。

  直接順著匝道沖了進去。

  停在服務區休息的旅客,全都被這陣仗吸引了目光。

  紅藍燈光在服務區停車場裡交織。

  執法車迅速散開,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那輛豐田霸道沒有絲毫減速的意思。

  輪胎在地面上劇烈摩擦。

  發出尖銳的聲響。

  車子就像是一頭髮瘋的野獸,帶著巨大的慣性,一頭扎進了一個空著的停車位。

  車身搖晃了兩下。

  還沒等車徹底停穩。

  砰、砰、砰。

  兩聲沉悶的撞擊聲同時響起。

  霸道車兩側的車門被人從裡面粗暴地推開了。

  駕駛座上的駱駝國保鏢,完全顧不上什麼皇家風度了。

  他雙手摳住車門邊緣。

  身體猛地往外一躥。

  整個人連滾帶爬地摔出了駕駛室。

  他雙手撐在柏油路面上,大張著嘴巴,貪婪地呼吸著服務區裡帶著冷風的新鮮空氣。

  副駕駛上的翻譯動作比他更快。

  他幾乎是直接從座位上滾下來的。

  膝蓋磕在地上,他手腳並用地爬出去好幾米。

  直到確定脫離了毒氣圈的範圍,才停了下來。

  後排的左側車門也開了。

  鹿德勺連滾帶爬地沖了下來。

  這位國宴大廚,此刻臉色慘白如紙。

  鹿德勺跌跌撞撞地跑到不遠處的一棵綠化樹旁邊。

  他雙手扶著樹幹。

  再也忍不住了。

  「嘔——!」

  他彎下腰,乾嘔起來。

  翻譯就在他旁邊不遠的地方。

  眼淚和鼻涕順著臉頰往下流。

  他也跟著一起乾嘔。

  兩人此起彼伏,聲音在停車場裡迴蕩。

  保鏢靠在車輪上。

  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霸道車的後門一直開著。

  冷風順著車門灌進車廂。

  過了一分多鐘。

  車廂里終於有了動靜。

  一隻腳慢慢地探了出來。

  踩在了地面上。

  緊接著。

  陳子昂的身影,緩緩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里。

  他頭上戴著紅白格紋的駱駝國頭巾。

  身上裹著那件潔白寬大的長袍。

  因為剛才在車裡經歷了慘烈的括約肌保衛戰。

  他臉上的血色已經褪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一片慘白。

  他的雙腿死死地併攏著。

  兩隻手緊緊地交疊在一起,捂著小腹偏下的位置。

  他的身體僵硬到了極點。

  肩膀端著。

  脖子一動不敢動。

  陳子昂的內心劇場在瘋狂運轉。

  只要稍微放鬆一點點,最後一道防線就會立刻決堤。

  這括約肌已經開始發酸了。

  他不敢邁開大步。

  只能靠著腳尖和腳跟交替發力。

  以一種極小、極碎的步伐,一點點往前挪。

  鞋底摩擦著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音。

  微風吹過,長袍的下擺輕輕晃動。

  但他整個人的上半身,卻如同雕塑一般靜止。

  他就這樣,頂著周圍人異樣的目光。

  一步。

  兩步。

  朝著服務區洗手間的方向,緩慢地挪動著,然後一點一點地,消失在了洗手間的門後。

  停車場裡。

  老李站在執法車旁邊。

  他推了推頭上的大檐帽。

  看著陳子昂消失的方向。

  又看了看還在扶著樹幹嘔的翻譯和鹿德勺。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駕駛員。

  兩人對視了一眼。

  什麼都沒說。

  今天服務區里發生的這一切。

  就算是爛在肚子裡,也絕對不能寫進行動報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