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朋友他們。」
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
「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趙一帆這句話剛剛落下。
大廳里的空氣驟然凝固了。
趙宗賢坐在主位上。
他沒有拍桌子。
也沒有大聲發火。
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緊緊地盯在趙一帆的臉上。
足足盯了五秒鐘。
這種視線帶來的壓迫感,比任何怒吼都要沉重。
宋芸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服的衣角。
趙父趙建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他知道,這已經是真正衝突的邊緣了。
趙宗賢終於開了口。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常年發號施令的居高臨下感。
「你去江城。」
「才一個月。」
趙宗賢握著紫檀木拐杖的手背上,青筋微微鼓起。
「別的沒學會。」
「倒是先學會頂嘴了。」
這句話不僅是斥責。
更是一記直接的定性。
在趙宗賢的邏輯里,趙一帆這十八年來從未有過這種當面違逆的舉動。
如今去江城待了短短一個月,就敢這麼說話。
這意味著,外面的那幫人,已經開始影響他,甚至帶壞他了。
趙一帆站在原地。
他沒有後退。
頭頂明亮的水晶吊燈照在他的臉上,臉色顯得有些發白。
但他沒有躲閃趙宗賢的目光。
他認定了自己的底線。
這種對峙,不可能長久維持。
趙建明最先做出了反應。
他往前邁出了半步,恰好擋在趙宗賢和趙一帆視線的側面。
他微微彎著腰。
「爸。」
趙建明的語氣放得很輕,儘量把場面往回拽。
「一帆年紀還小。」
「他剛開學,接觸的都是新環境。」
「情緒有波動,這是正常的。」
說完。
他轉過頭,看向趙一帆。
「一帆。」
趙建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提醒的意味。
「交朋友這件事,可以慢慢看。」
「沒必要一上來,就為了這種小事跟你爺爺頂著說。」
這是在處理麻煩。
不刺激老爺子,也不完全壓死兒子。
但宋芸顯然更急。
她太心疼兒子了,生怕事情鬧大。
她快步走到趙一帆身邊。
伸出手,用力地拽了一下趙一帆的胳膊。
「一帆!」
宋芸的聲音裡帶著焦急。
「快點。」
「先給你爺爺道個歉。」
她不是覺得兒子錯了。
她只是想讓兒子先低頭。
別在這個節骨眼上繼續硬碰硬。
趙一帆低下頭,看了看母親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他沒有順著台階下。
如果他低了頭。
那就等於默認了陸川、韓東和陳子昂就是不三不四的人。
他站直了身體。
動作很輕,但非常堅決地,將胳膊從母親的手裡抽了出來。
「我說的沒錯。」
趙一帆看著趙建明和宋芸。
語氣平穩。
「我的朋友。」
「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這句話再次砸在大廳的中央。
趙建明愣住了。
宋芸的手僵在半空。
坐在主位上的趙宗賢,終於不再忍耐。
他決定切開這個孫子心裡最深的防線。
「我知道。」
趙宗賢的聲音變得異常冷硬。
「三年前一鳴的意外,對你打擊很大。」
一鳴。
這兩個字一出來。
趙一帆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原本一直垂在身側的手,瞬間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指甲嵌進掌心。
那是他最不願意被人碰觸的舊事。
趙宗賢沒有停。
他看著趙一帆那微微發抖的肩膀,繼續往下說。
「從那以後。」
「你的性格就變了。」
趙宗賢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但是。」
他的聲音猛地提高。
「這不能成為你放縱自己的藉口!」
「你不能因為心裡有坎。」
「就把這種情感。」
「隨便寄託到外面那三個混混身上!」
這句話,直接點破了趙一帆內心最深的傷。
同時,把陸川、韓東、陳子昂三個人,直接打成了不值得的混混。
在趙宗賢眼裡,趙一帆現在的執拗,根本不是在認真交朋友。
而是在情緒失控。
趙一帆的呼吸亂了。
他的牙關緊緊地咬在一起,下頜的肌肉微微凸起。
他可以忍受長輩的強權。
但他絕不能容忍,周一鳴的死,被拿來當做攻擊他室友的武器。
他的忍耐被徹底打穿了。
「那些混混只會……」
趙宗賢的話還沒說完。
「他們不是混混!」
趙一帆往前邁出了一步。
他的聲音,第一次在大廳里抬高了。
這是一種極度失禮的打斷。
在規矩森嚴的趙家,打斷家主講話,就是一種極重的反抗。
宋芸倒吸了一口涼氣。
趙建明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趙一帆沒有退縮。
他直視著高高在上的趙宗賢。
鏡片後的目光中透著前所未有的堅硬。
「他們。」
趙一帆一字一頓。
「是我趙一帆。」
「很好的朋友。」
很好的朋友。
這幾個字,說的非常清楚。
不是普通室友。
不是湊熱鬧的同學。
更不是可以隨時切割的無關人員。
宋芸看著兒子挺直的背影,心裡猛地一顫。
她意識到,兒子這次不是在鬧脾氣。
他是真的把這幾個人當成朋友了。
而趙建明只覺得心底發沉。
這代表事情已經不是勸兩句能收回來的程度了。
坐在主位上的趙宗賢,手指骨節發白。
他真切地感受到。
自己對這個孫子的掌控,正在被外面的人撬動。
這是趙一帆第一次在家族秩序面前,明確選擇替自己認定的人站台。
大廳里陷入了極度的安靜。
趙宗賢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
突然。
他的胸口出現了一陣明顯的起伏。
他抬起一隻手,抓住沙發的扶手。
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呼,呼。
他覺得胸口發堵,氣息不順。
趙建明見狀,嚇得不輕。
他趕緊大步沖了過去。
「爸!」
趙建明伸出手,想要去扶趙宗賢的後背。
「您別激動!」
趙宗賢抬起另一隻手,在半空中揮了一下。
擋開了趙建明的攙扶。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
將胸腔里那股氣息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他重新坐直身體。
臉上的憤怒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冰冷。
趙宗賢明白了。
繼續講道理、講前途,已經壓不住趙一帆了。
那就不講了。
直接拿事實說話。
「好。」
趙宗賢的聲音發冷。
「我看你。」
他盯著趙一帆。
「是不見黃河不死心。」
話音剛落。
趙宗賢抬起手。
在半空中拍了兩下。
啪,啪。
擊掌聲不大,但在大廳里卻異常清晰。
這說明人和東西,早就準備好了。
門外傳來了平穩的腳步聲。
咔噠。
大廳側面的一扇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神情冷靜的男助理走了進來。
他的臂彎里,夾著三份牛皮紙文件夾。
助理快步走到趙宗賢身邊,微微彎腰,將那三份文件遞了過去。
趙宗賢根本不是臨時起意。
他早就做好了在今晚攤牌的準備。
趙宗賢接過文件。
他抽出最上面的一份。
「我這就讓你看看。」
趙宗賢的語氣裡帶著絕對的掌控力。
「你所謂的朋友。」
「到底都是些什麼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