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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御廚與方致遠的想法

  「你是不是這兒的老闆?」

  張愛華這句話落下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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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德勺站在一旁,原本還帶著幾分職業笑意的臉,明顯停頓了一下。

  他先是愣了半拍。

  隨後趕緊把腰往下壓了壓,姿態一下就低了半寸。

  「是,我是。」

  鹿德勺咧著嘴笑,笑得比剛才介紹菜的時候謹慎多了。

  「清鹿宴是我開的,菜品也是我自己掌勺。」

  他這話說完,手還下意識在自己廚師服的側邊蹭了一下。

  這不是慫。

  是對面的人,分量太重了。

  重到讓他這種平時很能說,見過不少人,見過不少場面的老江湖,都不敢隨便瞎忽悠了。

  鹿德勺沒敢多看張愛華臉色。

  因為他吃不准。

  這一句到底是誇他。

  還是已經吃出哪道菜里有毛病了。

  於是他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比剛才壓得更低。

  「要是有哪道菜不合您口味,您直接說。」

  「我馬上就回後廚重做。」

  張愛華端著茶,沒急著回。

  他先低頭,夾起那塊鹿方肉,又吃了一口。

  咀嚼得很慢。

  像是在確認。

  等咽下去以後,他才抬頭看向鹿德勺。

  「口味沒問題。」

  「不光沒問題,做得還挺正宗。」

  鹿德勺原本提著的那口氣,一下鬆了一大截。

  可還沒等他徹底放鬆。

  張愛華下一句就跟著出來了。

  「這味道,跟京城國宴大師林茂松做出來的菜,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句話落在鹿德勺耳朵里,簡直像有人拿一根針,直接挑開了他心口最深的一層老底。

  鹿德勺眼睛都睜大了些。

  臉上的肉很輕地抽了一下。

  前一秒,他還在擔心是不是哪道菜沒伺候明白。

  這一秒,他整個人像是突然從高處被人輕輕放到了地上。

  鹿德勺胸口那股一直憋著的那股氣,終於真正散了。

  他咧開嘴,笑意都自然了不少。

  「您是真懂行。」

  鹿德勺這次說話,比剛才穩多了。

  「我叫鹿德勺,您說的林茂松是我師弟。」

  「不過我師弟走的是宮宴細工、蔬菜吊味那一路,手法偏文。」

  他說著,手往桌上的幾道菜輕輕一引。

  「我更偏鹿肉、山珍,還有硬火功夫。」

  「路數不一樣,但根子是一家的。」

  這句話一出來,桌上的氣氛就不一樣了。

  不是碰巧做得像。

  是有傳承。

  聽到這句話後,張愛華的眼神才從菜上,移到了鹿德勺這個人身上。

  他把茶杯放下,指尖在杯蓋上輕輕撥了一下。

  「既然林茂松是你師弟。」

  「那你們師父是誰?」

  這句話問得很平靜。

  可這一下,問的就不是菜了。

  是門第。

  是底子,是背景。

  是你這身手藝到底從哪兒來的。

  鹿德勺這時候不敢再油腔滑調了。

  他站得更正了些,聲音也沉了下來。

  「我師父,國宴御廚郭興。」

  張愛華眼底微微一動。

  方致遠本來還夾著一塊鹿排,聽見這郭興這兩個字,動作也明顯慢了半拍。

  郭興。

  這名字不是普通廚師圈裡那種有點名氣的老師傅。

  這是實打實從國宴賽道殺出來的人。

  上過大桌、見過大場面的御廚大師。

  鹿德勺看兩人的反應,就知道這個名字他們聽過。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後半句補上了。

  「我不是掛名學的。」

  「我是師父門下大徒弟。」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許承遠不自覺的坐直了。

  他雖然不懂這些廚師圈子的門道,可他看得懂張愛華和方致遠那一瞬間的表情變化。

  這老闆,不只是會做菜。

  這來頭,也不淺。

  張愛華緩緩點了點頭。

  臉上露出了一種很淡、卻很真實的「怪不得」。

  「怪不得。」

  他重複了一句。

  「這鹿肉不只是味道對。」

  「風格也像。」

  「原來是郭興大師傅門下出來的。」

  這不是客氣話。

  鹿德勺站在那裡,胸口微微發熱。

  他這輩子最怕的不是吃苦,不是生意差。

  是自己一身手藝壓在這間半死不活的小館子裡,被人當成個會做幾道野味的廚子給糟蹋了。

  現在這一句「怪不得」,比誇他一百句好吃都有價值。

  方致遠這時候也慢慢放下了筷子。

  他沒急著說什麼,只是重新抬眼,仔細看了鹿德勺一遍。

  剛才他是作為食客在吃菜。

  現在,他是在看項目。

  整桌菜沒有一道菜拉垮。

  再往深里一想。

  御廚郭興門下大徒弟。

  林茂松那樣的大廚是他的師弟。

  那就說明,這不是一個野路子的廚子。

  這是一個還沒被真正盤活的門第體系。

  一旦給平台,給錢,給包裝,給資源。

  這就不是江城一間清鹿宴那麼簡單了。

  這是能往外擴張、能講故事、能做招牌、還能做高端餐飲體系的聚寶盆。

  方致遠這種人,做生意做到這個位置,最可怕的不是有錢。

  是看見有機會的時候,腦子比別人的反應要快半步。

  甚至快一整步。

  他又夾了一塊鹿裡脊,吃完以後,用餐巾慢條斯理擦了擦嘴。

  語氣不輕不重。

  「鹿老闆。」

  「你這館子,做幾年了?」

  這問題一聽就是閒聊。

  可鹿德勺心裡卻立刻緊了一下。

  他剛才已經被張愛華一句一句把師承都問出來了,現在方致遠接著來,絕不可能只是拉家常。

  「剛開沒多久。」

  鹿德勺老實答。

  「但真正按我自己想法弄成現在這樣,也就這兩個月。」

  方致遠點點頭。

  「生意呢?」

  「現在怎麼樣?」

  語氣還是不重。

  還是沒直接問他缺不缺錢。

  可鹿德勺偏偏覺得,這種問法沒法拒絕回答。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點發苦。

  「名氣有一點。」

  「但客流一直起不來。」

  「地方偏,也不太會宣傳。」

  「再加上我這人,手藝上還行,經營上確實差了點意思。」

  方致遠沒打斷。

  只是靠在椅背上,聽著。

  「師兄弟呢?」

  「平時有來往嗎?」

  這一句,方向已經開始往最值錢的地方試探了。

  鹿德勺本來想含糊過去。

  可對上方致遠那種看似帶笑、實則能把人看透的眼神,他最終還是沒敢瞎說。

  「都散了。」

  「有的在京城,有的進了大酒店,有的自己出去單幹了。」

  「還有些……好多年都沒碰過面了。」

  「大家各有各的日子。」

  方致遠聽到這裡,心裡已經大概把全局盤明白了。

  手藝頂尖。

  師門傳承。

  盤子散了。

  資源斷了。

  人還窩在江城這個偏僻角落裡,守著一身本事上不去。

  這種局面,太有意思了。

  因為鹿德勺缺的不是本事。

  所以方致遠不再往下問了。

  問到這一步,再問就顯得自己目的性太強了。

  可他腦子裡那條商業線,已經徹底建立起來了。

  鹿德勺這會兒站在桌邊,心裡越來越不踏實。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剛才那幾句看似隨口的回答,已經把自己目前的處境都抖得差不多了。

  手藝,是籌碼。

  生意差,是短板。

  師門分散,是事實。

  這些情況,被方致遠這個老狐狸摸個清清楚楚。

  包間裡短暫安靜下來。

  方致遠端起茶杯,吹了吹,沒有說話。

  張愛華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神情也帶著幾分看戲似的平靜。

  陸川則坐在一旁,神色自然。

  他沒有插嘴。

  方致遠終於把茶杯放下。

  他看著鹿德勺,眼神沉穩。

  「鹿老闆。」

  「我投資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