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葉和衛崢帶上人手，在夜色中跟著王楊。
王楊在前面帶路，一言不發。
繞過兩條街，走了一段暗巷，王楊停在一處塌了半邊院牆的宅子前。
宅子連個燈都沒掛，門板上全是灰。
「蕭將軍，衛講究，武勇和武威就在裡面。」
王楊指著門口說道。
「我不方便進去了，我的身份還不能暴露。等你們把人帶出來，我再去將軍府商議後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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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他往後退了兩步。
王楊說完轉頭就走，很快沒入暗巷。
「這傢伙的話能信幾分？裡面說不定是個口袋陣，就等我們往裡鑽。」
衛崢盯著王楊的背影心中還是比較懷疑對蕭葉問道。
「不管有沒有埋伏，我們都得進去！你們在外面等著，我先進去看看情況。你們等聽見動靜再沖。」
蕭葉看了一眼宅子的院牆。
蕭葉把走到牆根下，腳尖踩著牆縫，手在牆頭上一搭，整個人翻了過去，沒發出一點響動。宅子後院的倒座房裡，立著幾根粗木樁，外面圍著一圈指頭粗的鐵柵欄。
武威躺在乾草堆上，胸口的箭傷流著黑血，嘴皮子發紫，進氣多出氣少。
武勇兩手抓著鐵柵欄，朝外面吼。
「來個軍醫a啊！他娘的來個人！我哥不行了！」
他喊了半天，外面院子裡烤火的幾個銀甲兵沒人搭理他。
武勇用頭去撞鐵柵欄，把鐵棍撞得咣咣響。
「你們幾個快叫個軍醫過來！王榮那狗賊想讓我們死，你們也是爹娘生養的的嗎？！」
一個銀甲士卒開門走過來，手裡提著半截馬鞭。
「喊什麼？喊？！武將軍！大半夜號喪呢？」
他隔著柵欄指著武勇的鼻子。
「我哥中了箭毒，給我去拿藥來！」
武勇生氣的喊道。
「拿藥？王指揮已經判了你們死罪，擅自出兵，害死四萬多弟兄，你們武家就等滿門抄斬吧。你哥現在死，還能少受點罪。你再喊，老子現在就送你們倆一起上路。」
士卒嗤笑一聲，用馬鞭敲了敲鐵柵欄。
「放你娘的屁！追擊令是王榮下的！你們這幫瞎了眼的狗東西，助紂為虐！」
武勇一口唾沫吐在士卒臉上。
「死到臨頭還嘴硬。你們就在這等死吧。」
士卒抹了一把臉上的唾沫，甩手一鞭子抽在武勇胳膊上。
士卒轉身走出去，把門重新帶上。
「阿勇……」
武勇本還想再罵兩句，身後傳來虛弱的聲音，武勇趕緊轉身，撲到武威身邊，半跪在地上。
「哥，我在。你撐住！我，我一定帶你出去。」
「不用喊軍醫了！沒用的。我的身子我知道，箭毒進心脈了。」
武威費力抬起手，抓住武勇的袖子。他的手涼得像冰塊。
「不會的，爹還在京城等我們回去。我們還沒洗刷父親的清白，還沒把裴淵那個老賊的腦袋砍下來！」
武勇咬著牙眼淚大滴的滴下。
「你聽我說……不要管我。你得活下去。武家不能斷後。」
「你回城的時候跟我說過……那個蕭葉想見你。他能憑不到兩萬人守住青山城，是個有本事的人。你去找他……他或許能幫武家證明清白。」
武威的手緊緊抓著武勇的胳膊，氣息微弱的說道。
「我帶你一起去見他！」
武勇連連點頭。
「來不及了……」
武威的眼睛開始往上翻，手上的力氣慢慢鬆開。「去見蕭葉……拿回兵權……替四萬弟兄報仇……」
最後一個字落下。
武威的手徹底滑落砸在乾草堆上。
喉嚨里發出一聲咕嚕聲，胸膛不再起伏。
武勇愣在原地。
他看著武威大張著嘴，眼睛還睜著。
「哥？」
武勇推了推武威的肩膀。
沒有回應。
「哥！」
武勇雙手抱住武威的頭，把臉貼在武威冰涼的額頭上大聲的嘶吼著！
武威猛地站起身，一腳踹在鐵柵欄上。
「王榮！王公公！你們這兩個狗雜種！我武勇若不死，一定活剮了你們！還有裴淵老賊，我要扒你們的皮！」
武勇雙手抓著鐵桿大聲喊著。
「吵什麼！」
門外傳來一聲怒喝。
剛才那個銀甲士卒又折返回來，手裡拿著刀。
「何人敢找死！」
門被一腳踹開。
士卒剛跨進半個身子，刀光一閃。
血線飆出，濺在門板上。
士卒連聲音都沒發出來，捂著脖子倒在地上抽搐。
蕭葉跨過屍體，甩掉刀刃上的血，走進牢房。
後面跟著衛崢和兩個拿著長刀的老卒。
武勇愣住了，隔著柵欄看著突然出現的這幾個人。
衛崢一眼認出武勇，上前一步。
「武萬夫長，我們來遲了。王楊那j傢伙還真沒騙人。」
衛崢轉頭對蕭葉說：「將軍，這人就是武勇。」
武勇睜大眼睛，看著面前這個手裡提著滴血c長刀、穿著粗布衣服的年輕人。
「你是……蕭葉蕭將軍？」
蕭葉沒答話，偏頭對身後的老卒下令。
「把鎖砸了。」
兩個老卒走上前，舉起刀柄，幾下砸開鐵鎖，拉開柵欄門。
武勇走出柵欄，雙膝一彎，直接跪在蕭葉面前，雙手抱拳。
「武勇謝蕭將軍救命之恩！」
蕭葉伸手把他拉起來。
「起來說話。外面的銀甲兵已經全被放倒了。你哥武威呢？」
武勇聽到這話，剛站直的身子又彎了下去，轉頭看向草堆。
「我哥……剛走。」
衛崢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草堆上躺著一具屍體。
衛崢走過去，探了一下武威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脖子。
「哎！沒氣了！可惜了！」
「武將軍，節哀。武威是為了打北莽死的，是條漢子，我會讓人厚葬他。」
蕭葉走到草堆旁，看著武威死不瞑目的雙眼，伸手在他臉上抹了一下，幫他合上眼皮。
「多謝蕭將軍。但我哥生前說過，想回京城，想把老父親救出來。我想帶他走，把他葬在老家。」
武勇擦了一把臉拱手回道。
「好！你們兩個，搭把手，把武威將軍抬出去。」
蕭葉點頭回道。
兩個老卒走進來，用一塊破布把武威裹上，一前一後抬了出去。
「武將軍，我這人不喜歡繞彎子。我今天冒險來救你是有事找你幫忙。」
蕭葉轉過身，看著武勇說道。
「蕭將軍請講。你救我一命，只要我武勇能辦到，絕不推辭。」
武勇站直身子。
「我要殺王榮，還有那個王公公。」
蕭葉看著他的眼睛。
「這兩個狗賊，拿四萬多弟兄的命填他們的坑，我也恨不得吃他們的肉！」
武勇聽到這兩個名字，牙齒咬得咔咔響，拳頭攥在身側。
「可是蕭將軍，我幫不了你。王榮把我打進大牢的時候，已經革了我的軍職。我現在手裡沒兵，就是個光杆司令。那兩個老狗近萬士卒，光憑我殺不了他們二人！」
武勇鬆開拳頭，又搖了搖頭。
蕭葉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一塊冷硬的銅牌，直接扔給武勇。
武勇下意識接住。
入手沉甸甸的，他低頭一看，借著門外的火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這是…我的虎符？」
武勇抬起頭，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蕭將軍，你從哪弄來的？」
「王楊給的。他想奪王榮的位子，拿這個當投名狀。這虎符能調動城裡的一萬殘兵。」
「你手裡拿著這東西就有兵了。」
蕭葉往前走了一步對武勇說道。
「蕭將軍，你說怎麼幹？我奉王榮的命令去追擊，結果中了洛冰的埋伏。我哥為了掩護我，中了毒箭。王榮怕擔責，把髒水全潑在我們兄弟頭上。」
「這筆血債，必須拿他們兩個的腦袋來償！」
武勇把虎符緊緊握在手裡，眼神一冷惡狠狠的說道。
「有你這句話就行。這青山城，絕不能落在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狗官手裡。」
衛崢走過來，拍了拍武勇的肩膀。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王榮的人隨時會來換防。帶上你哥，先回將軍府。我們要好好盤算一下，怎麼用這塊虎符，把那兩個老狗的命留在青山城。」
蕭葉往外走。
「好！全憑蕭將軍吩咐！」
武勇把虎符塞進懷裡，大步跟上。
一行人走出宅子，外面的老卒已經把銀甲兵的屍體拖到了牆角。
武威的屍體被放在一塊門板上。
「走，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