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雙手掐訣，將血霧分成兩股，分別打入兩具屍體的眉心。
血霧沒入屍體的瞬間，兩具屍體同時一顫，四肢僵直地繃緊，指尖發出咔咔的骨節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長生面色不變，繼續催動靈力。
他這一世身具純陽之體，靈力偏陽，而屍蛻術是屍魔宗的秘術，陰氣極重。
陽靈力打入陰屍體內，兩具屍體表面迅速浮起一層灰白色的霜，又被血霧的熱氣蒸騰成霧氣。
密室里一時白氣瀰漫，兩具屍體的面容在白霧中若隱若現，五官開始微微扭曲。
長生知道這是正常反應，屍蛻術本就是把死者的軀殼當成材料重新煉製，死者殘存的一點執念被強行抹去時，自然會掙扎。
他閉上眼，不去看那兩張扭曲的臉。
第二步，抽魂絲。
屍體內殘存的魂魄碎片被血霧裹著，一絲一絲地從七竅中抽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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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魂絲細如蛛絲，半透明，帶著一點幽幽的螢光，在夜明珠的綠光下顯得格外詭譎。
魂絲離體的瞬間，兩具屍體的嘴唇同時張開，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
長生輪迴五世，殺人無數，可這種煉製屍體的活計還是頭一回干。
前幾世他走的都是正道，最多殺伐果斷些，何曾碰過這等魔道手段。
可如今為了脫身，他也顧不得許多了。
長生深吸一口氣，將心神沉入靈力之中，不再去聽那些若有若無的聲響。
魂絲抽盡後，兩具屍體徹底安靜下來，連之前那點殘存的僵直都消失了，軟塌塌地攤在地上。
…
第三步，淬骨煉皮。
這是屍蛻術最關鍵的一步，也是最耗靈力的一步，這一步的操作關乎屍蛻成品的品相。
長生雙手結印，靈力化作兩團幽藍色的火焰，分別包裹住兩具屍體。
火焰不燒衣物，不焦皮肉，只往屍體的皮肉里滲。
屍體在火焰中緩緩收縮，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密密麻麻，從屍體的胸口蔓延到四肢，又從四肢蔓延到臉上，最終在額心匯聚成一個暗紅色的印記。
隨著符文成形，屍體的面容開始變化。
先是下頜骨的弧度微微調整，接著是鼻樑的高度、眼窩的深淺、嘴唇的厚薄，一點一點地向長生的相貌靠攏。
那過程詭異至極，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捏著一團泥，照著長生的樣子重新塑形。
兩具屍體的臉在綠光下緩緩變成兩張「長生」的臉。
長生看著那兩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心裡說不出的彆扭。
他移開目光，手上法訣不停，繼續催動靈力淬鍊。
屍體的皮肉在火焰中越來越薄，越來越緊，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研磨聲。
密室里瀰漫著一股焦香混著腐臭的味道，長生屏住呼吸，額角滲出細汗。
足足過了三個時辰，兩團幽藍火焰才緩緩熄滅。
地上兩具屍體已經變了模樣。
從外表看，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乍一眼看去，和這一世的長生在外貌上簡直一模一樣。
長生打量著兩具屍蛻，緩緩走到其中一具，就是那個築基修士的屍體所造的屍蛻前。
只見他手中靈刃凝聚，而後一刀下去，輕輕刺開了屍蛻表面的一層表皮。
表皮破開的瞬間，一股灰白色的濁氣從傷口中溢出來，帶著一股陳腐的甜腥味。
長生湊近感受了一下那股屍體溢出來的能量，有些失望地搖搖頭。
果然，材料的修為不達標，這練出來的屍蛻也徒有其表。
內里一看就不是本尊。
長生有些失望。
他緩步走到另一具屍體面前。
同樣的操作，靈刃劃破屍蛻表面的一層皮膚。
這一次，傷口中溢出的濁氣要淡得多，顏色也更接近正常靈力的流轉。
長生閉眼感受了一下，微微點頭。
這具金丹初期的屍體感覺上就要好上許多，屍體的強度也比上一具更好，靈力在皮肉之間流轉得更加順暢。
但……稍微熟悉本尊一點的人依舊能看出不對。
……
雖說這兩個產品都失敗了，但長生還是有些振奮的。
也不算失敗，只能說是實力達不到他的要求。
不過煉製過程卻都是很完美的，最後也成功了。
長生看著兩具屍蛻，腦海中回憶起屍蛻術的最後一步。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結成一個古怪的印訣，十指交叉，中指相抵，指尖朝下。
口中咒術呢喃。
隨著咒語響起，兩具屍蛻竟開始微微顫動。
長生手中術法靈光流轉，幽綠色的光芒從他指縫間漏出，灑在兩具屍蛻上。
他低喝一聲：「起！」
兩具屍蛻同時弓起脊背，關節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然後，它們開始縮小。
那縮小的過程詭異而緩慢。
屍蛻的四肢先縮，然後是軀幹，最後是頭顱。
皮肉在縮小的過程中發出一種濕漉漉的擠壓聲。
骨骼在皮肉里碎裂、重組、壓縮，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長生看著那兩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在收縮中逐漸變形，五官擠在一起，又慢慢舒展開來，最終變成巴掌大小，薄薄地貼在地上。
「收！」
長生並指一抬。
兩具已經縮到極小的屍蛻同時一顫，然後像被抽去了最後一點支撐，軟軟地塌下去，攤平成兩張薄薄的皮紙。
那皮紙薄得近乎透明，在夜明珠的綠光下泛著微微的蠟黃色，隱約還能看見上面細密的符文紋路。
兩張人皮紙娃娃並排躺在地上，邊緣微微捲曲。
長生拈起兩張皮紙，放在掌心。
入手冰涼，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皮紙的表面光滑細膩，摸上去像上好的紙張，可仔細一捻，又能感覺到一種奇異的韌性。
這魔道秘術當真奇妙。
剛剛還躺在這裡的兩具屍體，轉眼間就變成了兩張人皮紙娃娃。
長生忍不住又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心裡既覺得新奇，又有些說不出的發毛。
他把兩張皮紙放在膝上，閉目盤腿調息了片刻，等靈力恢復了些，才重新睜開眼。
接下來，就是把這屍蛻貼到自己身上。
長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柄法器小刀，刀刃上靈光流轉。
他反手摸到自己後肩的蝴蝶骨位置，比劃了一下，然後手腕一轉，刀尖輕輕劃下。
刀刃划過皮膚的瞬間，一陣刺痛傳來。
長生控制著力度，在自己後背蝴蝶骨上的兩邊位置各劃出一道半寸長的口子。
血珠從傷口中滲出來，順著長生的脊背往下淌。
長生兩指朝上輕輕一抬，指尖靈光一閃。
方才還躺在膝上的兩張人皮紙娃娃同時一顫。
然後，它們就在長生膝上直直「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