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阿赫彌爾特之瞳】的話,那個拿著這件東西的傢伙,恐怕連自己都給算計進去了。
錨定一個必然到來的結局,本身就是要付出代價的。
它可以把原本應該參與某件事的人強行從命運軌跡里撥出去,卻不代表難度會憑空消失。
相反,被剔除的位置會由另外某種等價的人、事、意外重新填補進來,該有的麻煩一樣都不會少,只是結局被錨定了而已。
就像這次,對方利用【阿赫彌爾特之瞳】,將伊瑟蘭【淨化】途徑異能者幾乎全部排除在整件事之外。
那些原本應該參與調查、抓捕乃至正面衝突的力量沒有出現,可命運不會因此好心地把整個事件難度往下降一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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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掉多少,它就會從別處重新補回來多少,甚至因為這個「替換」的過程,最後塞進來的東西可能更加不可控。
而且持有【阿赫彌爾特之瞳】的人一樣跑不掉。
要是中間覺得萬事大吉,乾脆往椅子上一坐,指望命運自己把飯餵進嘴裡,那最後的結果依舊會出現,只不過實現方式很可能扭曲到完全不可控的地步。
該拼命的時候一樣得拼命,該付出的代價一樣不會少。
想到這裡,林夜忽然明白,自己為什麼從來到伊瑟蘭以後,莫名其妙扎進了漩渦中心。
最開始只是跟著孫瑤過來,後來卻一路從一件事情撞進另一件事情,藏在暗處的那些傢伙也像跟他八字犯沖一樣,一個接一個往他面前冒。
林夜越想臉色越古怪。
照這個邏輯繼續往下推,魏青那邊怕是也一樣,畢竟魏青也是自己的人。
各種看起來合情合理的巧合會一個接一個撞上去,把他硬生生往那個已經錨定好的結局方向推。
可這顯然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命運越是幫忙,就越證明他們已經陷得足夠深。
林夜敲著杯壁的手指一點點停了下來,這一次真是有些猶豫。
【阿赫彌爾特之瞳】。
一件貨真價實的S級收容物,而且還是【宿命】的權柄。
說不心動純屬放屁。
自從得到【絕對收容】技能以後,別人使用收容物時最需要擔心的副作用,對他而言根本沒有任何負擔。
要是這種能錨定開始、錨定結局的東西真落到自己手裡,那概念多少有點離譜。
心想事成可能誇張了一點。
但也沒差多少了。
問題就在於,這麼好的東西偏偏握在一個連他記憶都能硬生生抹掉的傢伙手裡。
越是想不起對方是誰,林夜越確定那個存在絕對難纏。
林夜忽然感覺有點累。
他穿越過來以後最大的願望,明明就是當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爺,睡到自然醒,錢隨便花,有事讓別人干,自己心情好就出去溜達兩圈。
怎麼就這麼難呢?
更麻煩的是,他現在顯然已經被【宿命】硬生生拽進了這件事情里。
真想拍拍屁股走人,命運能讓他走嗎?
林夜盯著酒杯出神的時間已經有些太久,塞西莉婭終於察覺到了異常。
她沒有貿然打斷他的思路,只是等了片刻,才有些擔憂地看著他:「林先生,你從剛才開始臉色就一直不太好。是想起什麼麻煩的事情了嗎?」
林夜甩了甩頭,抬手揉了幾下太陽穴,隨後抬眼看向塞西莉婭。
「先不說這個。既然你已經知道有人在搞事情,接下來準備怎麼辦?總不能你在皇城裡坐著,大家就這麼耗到哪天出大事為止吧?」
塞西莉婭指尖停在酒壺邊緣,臉上的神情明顯遲疑了一下。
過了幾息,她才慢慢坐直身體,語氣中帶著歉意:「其實這也是我今天請你過來的原因之一。」
「林先生,我知道這件事原本與你沒有關係,你會被牽扯進來,已經是伊瑟蘭欠你的。可我還是想請你幫我們一次。」
林夜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果然。
原本應該做這些事的,是伊瑟蘭那些被排除出去的官方強者。
現在他們進不了局,於是自己這個不知道從哪飄過來的外地少爺,稀里糊塗頂到了那個位置上。
他仍舊有些不死心,身體向後一靠,沒有立刻答應:「為什麼非得是我?如果我沒猜錯,【阿赫彌爾特之瞳】雖然能影響絕大多數【淨化】途徑的人,可再怎麼說也只是一件S級收容物。」
「就算是一個序列1的強者使用,也不可能影響得到你吧?」
「還有一件事。你們【淨化】途徑不是最擅長這個嗎?我記得你們不是可以僅靠直覺就可以感受到惡意嗎?這些人做這些事你就一點罪惡都感應不到?」
提起那些受害者,塞西莉婭臉上反倒顯露了些許哀傷。
她低頭著頭,語氣有點低沉:「因為他們很聰明。至少在把那些東西送出去的時候,那些負責接觸受害者的人,心裡確實沒有惡意。」
林夜眉毛頓時皺了起來。
塞西莉婭似乎知道這句話聽起來很荒唐,便繼續解釋下去:「他們把東西送出去之前就會告訴對方物品具有什麼效果,也會把禁忌說得非常清楚。」
「有些人甚至會反覆提醒,告訴持有者哪些事情絕對不能做。」
「從他們自己的角度看,他們確實認為自己是在幫助別人,所以我能夠感受到的罪惡非常有限,很多時候甚至與普通人沒有區別。」
她說到這裡,手指輕輕收緊,聲音也低了幾分:「另一批藏起來的人會在之後利用【宿命】,讓那些接受物品的人必然在某個時間、某種情況下觸犯禁忌。」
林夜這下聽懂了,臉色也有些發黑:「好傢夥。一個負責把刀遞過去,遞的時候還貼心告訴你別往自己脖子上抹,另一個躲在後面按著你的手非得讓你抹一下。」
「最後前面那個還能拍著胸口說自己問心無愧。這幫人擱這鑽規則漏洞呢?」
塞西莉婭沒有因為他的形容露出笑意,眼眸中很是無奈:「我知道他們大概在哪裡。可是那個地方,即使是我也不能輕易過去。」
林夜原本還在想自己怎麼從伊瑟蘭中脫身,聽見最後一句,眼睛一下亮了。
塞西莉婭卻先一步補充道:「伊瑟蘭現在已經被他們盯上。」
「我一旦離開帝國,他們如果趁這個機會同時發難,僅憑留守的人未必能夠及時處理。我可以冒險,但我不能拿伊瑟蘭的國民一起冒險。」
她抬頭望向窗外。
皇城之外,那些雪白建築順著山勢鋪向極遠處,街道上的人縮成一個個細小黑點,從這個位置幾乎看不清面容。
塞西莉婭望著那些身影時,語氣反而更加堅定:「他們相信我會留在這裡。」
「我也確實會。」
林夜看著她,身體已經不由自主向前傾了一點:「等等,你剛才的意思是,你知道那幫人的大本營在哪?」
塞西莉婭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她沒有隱瞞,輕輕點了點頭:「為了確定位置,我委託過一些不是【淨化】途徑的異能者。」
「為此付出的代價很大。最後得到的情報彼此能夠印證。」
她說到這裡,似乎也知道接下來的名字意味著什麼,停了片刻才繼續:「那些躲在暗處的傢伙,目前全都在同一個地方。」
林夜盯著她。
塞西莉婭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個名字:「生命禁區,【失樂園】。」
林夜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甚至沒有任何猶豫,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拒絕得乾淨利落:「不去。」
開什麼玩笑。
禁區【失樂園】。
生命禁區是度假村啊?想進去就進去,想走就走?
整個【失樂園】一共分成四片區域,墓園、永生研究所、真理教會以及死亡遊樂園。
除了真理教會相對安分一些,另外幾個地方隨便拎出來一個,都夠現在的林夜喝上一整壺。
墓園裡的【喪屍王】先不提,那玩意無限進化、不死不滅,除了概念層面的權柄能夠進行完美克制外,其他手段幾乎沒有任何效果的。
永生研究所的【尼奧怖拉斯】也一樣,所有分裂體共享適應結果,只要還剩一個細胞就能重新長回來,正常手段衝上去基本就是給人家送人頭。
真正麻煩的還是死亡遊樂園。
【世界意志】。
那東西可是連【喪屍王】和【尼奧怖拉斯】都忌憚得不願意隨便招惹的存在。
那兩個能在同一個生命禁區里這麼多年都沒打起來,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誰都不想把死亡遊樂園裡那個存在驚醒。
偏偏林夜目前最主要的權柄手段,基本都來自S級收容物。
而【世界意志】最克的就是這個。
那傢伙可以直接讓S級收容物活化,甚至當場讓那些東西改認祂為主。
林夜辛辛苦苦攢了一身裝備跑進去,萬一打著打著,手裡的東西集體扭頭喊別人爹,那畫面光是想想都讓人血壓往上竄。
至於不靠收容物,直接拿自己那套滿級數值莽過去?
【世界意志】可是純粹的意識體,連半點肉體都沒有。
自己力量再大有什麼用?
總不能衝進死亡遊樂園,對著空氣狠狠干一套軍體拳吧?
相比起來,四個區域裡的真理教會倒確實安全許多。
那個區域似乎沒有主宰,可「相對安全」這四個字放在生命禁區裡面,參考價值基本跟瘋人院門口掛個文明單位牌子差不多。
【失樂園】依舊不是現在的他能夠想進就進、想走就走的地方。
所以林夜剛才拒絕時,連半分猶豫都沒有。
塞西莉婭似乎早就猜到了這個答案。
她只是連忙繼續說道:「林先生,我不是希望你去那裡和任何主宰戰鬥。」
「那些人把很多已經害過人的物品送進了【失樂園】,只要能把那些物品帶回來,我有辦法讓那些人恢復正常。」
她看見林夜仍舊沒有鬆口,又稍稍放低了聲音:「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危險,所以你拒絕也沒有關係。」
「只是那些人現在還活著,他們還沉淪在永恆的痛苦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要有機會把他們救回來,多大的代價我都願意付出。」
林夜聽完,心裡的答案依舊沒變。
救人當然是好事。
但跑進【失樂園】救人屬於另一回事。
自己又不是救世主。
我不入地獄,誰愛入誰入。
林夜正準備再次開口拒絕,塞西莉婭卻像終於下定決心。
她纖細手掌輕輕一翻。
一隻潔白花環出現在掌心。
花環由許多細小白花交織而成,花瓣看不出半點枯萎痕跡,安靜得幾乎感覺不到任何異常。
可它出現的一刻,林夜剛剛準備說出口的話還是硬生生停在了嘴邊。
塞西莉婭雙手托著花環,認真看著林夜:「如果你願意幫我救他們,無論最後成功還是失敗,這件S級收容物,都可以作為報酬交給你。」
林夜的眼睛瞬間黏在了花環上。
S級。
還是一位完整序列0自己持有的S級收容物。
他盯了足足幾秒,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了一下。
隨後,林夜緩緩坐直身體。
他的神情迅速嚴肅起來,連眼神都在短短几個呼吸間變得堅定。
林夜整理了一下衣領,又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
「塞西莉婭,你這話就有點見外了。」
林夜將酒杯穩穩放回桌面,語氣十分莊嚴。
「我這個人平時雖然低調,但向來以扶危濟困、救人於水火為己任。」
「既然現在有這麼多無辜的人還在受苦,我怎麼可能因為區區一個生命禁區,就眼睜睜看著他們繼續遭罪?」
說話的時候,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從那隻花環上移開。
「當然,我主要是看不得無辜群眾受苦。」
林夜覺得這句話很有必要再強調一遍,於是表情更加鄭重,「什麼S級不S級的,其實都是次要的。人命關天,這種時候還談報酬,多少顯得本少爺境界有點低了。」
塞西莉婭安靜地看著他,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花環,純白眼眸里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意。
林夜輕咳一聲,總算把目光從花環上挪開。
「所以,這個委託,我接了!」
「對了,你剛剛說,沒成功這個也給我,說話算話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