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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夢與現實

  我跟著沈暮白和張銘宇從寶格麗酒店大堂往裡走。

  紅毯兩側閃光燈此起彼伏,沈暮白被幾個記者攔住了,舉著話筒問他關於興義創投最近幾個項目的看法。

  他停在紅毯中央,側身對著鏡頭,語速不快不慢地回答著。

  張銘宇站在旁邊,跟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聊天,似乎是很久沒見的老相識。

  我落在他們後面幾步,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

  酒店大堂很大大。

  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來,光線被切割成無數碎片灑在大理石地面上。

  來往的人穿著講究,男人的西裝剪裁合體,女人們穿的精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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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看著不遠處一個穿著酒店制服的女人,目光掃過人群邊緣的時候,忽然頓住了。

  一個人影從側門閃進來,灰袍。

  那種灰,我記憶深刻。

  深灰,帶帽兜,袍子的面料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那人低著頭,帽兜壓得很低,只露出半張臉。

  她側身從人群邊緣穿過,步子不急不緩,像是要往二樓的方向走。

  是那個死巫婆?

  我拔腿就追。

  "李嵐!"身後傳來張銘宇的聲音,"你去哪兒?"

  我沒回頭,腳步不停。

  人群在我面前分開又合攏,有人側身讓了一下,有人被我擦過肩膀回頭看我。

  我盯著前面那道灰色的身影,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像個知道自己要去哪的人。

  我加快步子,眼看著就要追上她,她拐了一個彎,身影消失在一扇窄門後面。

  我追過去,推開那扇門,是一條側廊。

  比大堂安靜得多,燈光也暗了一截。

  走廊兩側的牆上掛著十幾幅油畫,大小不一,裝裱精美,在暖黃的壁燈下泛著柔光。

  我站在走廊里,四下張望。

  沒有人。

  灰色的袍子不見了。

  我看到走廊盡頭只有一扇緊閉的門,旁邊的牆上掛著一幅畫,比其他幾幅都大,幾乎占了半面牆。

  畫面是深藍色的底色,上面畫著一個側臥的人影,像是睡在水面上,周圍漂浮著碎裂的鏡片。

  虛實交錯,水中的倒影和碎裂的鏡片交織在一起。

  我站在畫前,盯著那幅畫看了好一會兒。

  畫框右下角貼著一張小標籤,上面用花體字寫著畫名和作者。

  "Sogno,也就是夢。"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轉頭,一個穿寶格麗制服的女人站在走廊入口,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她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頭髮盤得很整齊,妝容精緻,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

  "這幅畫是昨天新掛上去的,"她走到我旁邊,"畫家是義大利人,叫莫雷蒂。"

  "夢?"我重複了一遍畫名。

  "對,"女經理點了點頭,"據畫家本人的解釋,意思是夢與現實本就是互相嵌套的,你以為的現實,可能是夢;你以為的夢,也可能就是現實......"

  她接著說:"就像這幅畫裡,睡在水面上的人,她分不清自己是醒著還是在做夢,因為她看到的每一面鏡子裡,都有一部分的真實。"

  我聽著她的話,嘴裡也跟著嘀咕了一遍:"夢與現實嗎……"

  就在我念完這幾個字的瞬間,一陣劇痛從太陽穴的位置猛地炸開。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袋裡擰了一把,疼得我眼前一黑。

  我蹲了下去,雙手抱住頭。

  痛感從頭頂往深處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撕裂我的腦殼。

  我咬著牙,感覺有汗從額角往下淌。

  視線模糊了,走廊的畫面開始變淡,然後......

  一片亮光。

  像是有人在我眼前拉開了一扇門。

  我看見了一個空曠的大走廊,四周都是灰白色的。

  一個人影站在我面前,很模糊,看不清他的臉。

  然後視線開始模糊。

  畫面的邊緣一點點裂開、消失。

  整個世界在旋轉、下墜,像是人蹲久了突然站起來的那種失重感,只不過這次我沒有站起來,是整個世界在往下塌。

  畫面漸漸暗下去,變成一片模糊的灰。

  "李嵐!"

  有人喊我。

  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像是隔了一層水。

  我感覺有人在托我的肩膀,一隻手托著我的後背,另一隻手扶著我的胳膊。

  溫熱的手掌貼在肩膀上,穩住了正在下墜的身體。

  我睜開了眼。

  視線慢慢聚焦。

  張銘宇的臉近在咫尺,他的眉頭皺著,眼睛盯著我,嘴角繃緊。

  他半跪在地上,一隻手托著我的後背,另一隻手扶著我的胳膊,姿勢像是剛剛接住了什麼往下倒的東西。

  "你怎麼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帶著一種擔憂。

  我張了張嘴,嗓子有點啞。

  "我……"我眨了眨眼,腦子裡那段畫面還在慢慢消退,像是潮水退去。

  梧桐樹、林蔭道、陸星野決絕的背影,在視野里淡成一片模糊的色塊。

  "我好像看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我說。

  張銘宇沒追問。

  他從兜里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輕輕給我擦了額頭上的汗。

  他的動作很輕。

  "能起來嗎?"他問。

  我點了點頭,扶著他的胳膊站起來,膝蓋還有一點軟,但已經能站穩了。

  走廊入口處,女大堂經理已經不見了。

  大概是看有人來了,就走開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張銘宇兩個人,壁燈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長。

  "沈總他們已經進展會場地了,"張銘宇說,"我們也過去吧。"

  他轉身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走吧。"

  他的手指扣在我手腕上,力道不重,但穩穩的,沒有鬆開的意思。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又抬頭看了看他的背影,試著抽了一下,沒抽出來。

  "別動。"他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語氣裡帶著點笑意。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手指就收緊了一點,扣得更牢了。"走丟了還得找你。"

  "你......"我剛想反駁,他已經拉著我往前走了。

  步子不緊不慢,但很穩。

  我被他帶著穿過走廊,拐回大堂,經過人群邊緣,一路往展會入口的方向走。

  我試著又抽了一下手,還是沒抽出來。

  他像是完全沒感覺到我的掙扎,頭也不回地拉著我往前走。

  周圍的人偶爾投來目光,我低頭看著腳前方,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會展入口的燈光在面前亮起來,裡面的聲音也漸漸清晰。

  衣料摩擦聲、酒杯輕碰聲、壓低的交談聲。

  我感覺到手腕上的力道終於鬆了一點,張銘宇在入口處放慢了步子,側過身看了我一眼。

  "到了。"他鬆開手,自然地垂在身側,表情已經換成了那種職業化的從容。

  我跟在他身後走進了展會場。

  水晶燈比大堂里更亮,照得滿室的珠寶都在反光。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耳邊傳來遠處人們交談的聲音。

  我站在會場邊緣,抬起頭,視線掃過滿室的流光溢彩,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那張灰袍,那幅畫,那段畫面。

  我閉上眼睛,又睜開。

  燈光亮得刺眼,什麼模糊的影子都沒有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