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啊，趕早市去！」
舅舅把扁擔往肩上一搭，先挑著前面那筐菜上了車。
老茄扶著後面那筐，跟著往門裡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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筐沿磕到門檻，裡面的菜葉跟著晃了一下。
舅舅回頭瞅了一眼，道：「慢點慢點，這筐要是灑了，您今天就不用趕早市了。」
老茄撇了撇嘴：「你還知道心疼菜呢？」
舅舅沒說話，只是回頭瞥了他一眼，但手上卻把扁擔往裡收了收，給後面上車的人讓出位置，沒好氣的道。
「剛才在站里挑得跟個螃蟹似的，差點把一筐好菜全晃下去。」
「剛才那是試肩，誰第一次挑擔就能挑得跟您一樣穩？」
「呵，你這嘴倒是比肩膀穩。」
舅舅說著，空出的一隻手往貼身衣兜里摸。
老茄的目光跟著那隻手落了過去。
只見一張舊卡被舅舅從衣兜里摸出來，邊緣磨得發白，卡面上的字也有些模糊。
但可以認得出——惠民卡。
他早上在山路上就已經看見過這張卡了。
也正是從那時候開始，他心裡一直懸著一個念頭。
這惠民卡……自己停掉的卡，遊戲裡還認不認？
應該……不認吧？
畢竟按理說，第二篇章已經把他的公司和資產都鎖了，可說遊戲裡的經營結果並沒有消失啊。
那順達客運的系統呢？
如果連這個也保存了，說明哈狼是真準備把他們第一篇章做過的事情，一項一項翻出來。
而如果是那樣……
可老茄又不太願意這麼快得到答案。
這要是刷得出來，說明自己剛才那些猜測全是瞎擔心。
要是刷不出來……
想到這，他心裡不禁一沉。
「舅，那卡……」
「帶著呢。」
舅舅以為他是提醒自己別忘了刷卡，舉起來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咱村里坐車就靠這個，丟不了。」
說完，他把卡貼上了刷卡機。
滴——
【此卡無效。】
刷卡的提示音出現，迴蕩在車廂里，這道機械的女聲不高，卻清清楚楚地鑽進了老茄耳朵里。
只見舅舅的手停在半空。
老茄扶著菜筐的手也停了。
還真是這套規則。
他知道惠民卡停用了，也知道很可能是這種結果，可說當這句話真的從刷卡機里響出來時，他還是有點沒反應過來。
舅舅有些疑惑。
他先低頭看卡，然後又看了一眼刷卡機。
「沒貼上？」
納悶著，他把卡翻了個面，又往機器上碰了一下。
滴——
【此卡無效。】
提示音沒有任何變化。
「怎麼還不行？」
舅舅皺起眉頭，隨即用袖口擦了擦卡面，很是不解。
「這卡我一直揣在身上，沒折著，也沒進水，前一陣來還好好的。」
司機扭過頭來，臉上還帶著笑，笑呵呵道。
「大叔，不是卡壞了，而是惠民卡停用了。」
他說著抬手指了指車門旁邊貼著的新通知。
「公司前段時間改了規矩，現在進城按原價收，一人七塊……您先看看還坐不坐？」
司機說得客氣，眼睛卻往後門方向瞟了一下。
後面又有人提著袋子上來，正站在車門外等著。
舅舅順著司機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沒看懂那張通知上的字，反而把卡往前遞了遞。
「不是，俺有卡啊。」
「我知道您有。」
司機笑呵呵地擺了擺手。
「就是現在這卡不能刷了，優惠也沒了。」
「啥叫優惠沒了？」
舅舅的眉頭皺得更緊。
「這不是俺們村里辦的卡嗎？辦的時候就說以後坐車兩塊錢，咋說沒就沒了？」
老茄站在旁邊，一句話也沒接，也不敢接。
當司機說公司改了規矩的時候，他腦子裡已經下意識的想到了在公司時的那一幕。
周全站在桌邊，想說什麼又沒說完。
自己當時還覺得這人囉嗦。
一趟車收兩塊錢，拉得越多人虧得越多。
不把這種優惠停掉，難道等著公司給村里人發錢？
老茄當時說得太順了，順到現在還能把那些話原樣想起來。
可舅舅顯然沒有聽過那場會議。
他只是握著一張用了很久的卡，追著司機問為什麼。
【不是，茄子你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你早上已經認出順達了吧？】
【剛才那句舅差點就喊出來了，結果卡先刷了。】
【司機這笑容越客氣，我怎麼越覺得要出事。】
老茄看著彈幕，嘴唇動了一下。
他想說自己也不知道會有今天的事啊！
可這句話說出來有什麼用？
停卡的人是自己，至少在遊戲設定里是自己……
就算他現在只是一個學生，眼前這張卡也不會因為身份換了就重新生效。
「那現在多少錢？」
舅舅沒再跟司機掰扯，低頭看了看兩筐菜。
「進城一人七塊。」
司機抬手比了個七。
「你們兩位一起，就是十四。」
「十四？」
舅舅重複了一遍。
聲音中很明顯動靜呀。
他先看了看司機，又看了看腳邊的菜筐……十四……這兩筐菜本來就買不了多少錢，如果加上車費的花……
「俺倆來回呢？」
「回來的時候也一樣，一人七塊。」
司機說完，朝後面抬了抬下巴。
「您二位要坐就先把票買了，不然的花……後頭還有人呢。」
十四塊一趟。
來回就是二十八。
老茄在心裡把這個數字算出來，第一反應竟然不是貴。
兩筐菜都挑到車站了，總不能因為二十八塊錢不賣吧？
可緊接著，他又想起昨天晚上那張紙。
舅舅要買水管接頭，還要買鹽。
菜能賣多少沒有定數，車費卻是先交出去的。
以前坐在辦公室里看流水，二十八塊錢連表格上的一個小格都算不上。
現在它要從這兩筐菜里扣。
菜還沒賣，二十八先沒了。
【昨晚茄子還在算水管接頭和鹽，今天先得減二十八。】
【別急著說虧，兩筐菜沒準能賣回來。】
【關鍵是舅舅本來按兩塊錢算的，這一下不是漲一點，是換了一本帳。】
【順達這波改革確實賺錢，司機臉上的笑都不一樣了。】
最後那條彈幕飄過去時，老茄下意識想點個讚。
對啊。
司機臉上的笑，自己在經營面板里也看見過。
客單價上漲，線路營收翻倍，原本的虧損線變成高收入線路。
這不是自己一直想要的結果嗎？
可他手指停在半空，又慢慢收了回來。
司機笑得越開心，舅舅手裡的卡就越像個笑話。
「師傅，俺們這卡真不能用了？」
舅舅還在問。
「真不能了。」
司機依舊笑呵呵的。
「通知都貼了好幾天，估計是您有陣子沒進城，沒聽說這事。」
「那以前辦卡的時候咋說的？」
舅舅把卡收回掌心。
「說是以後都兩塊錢。」
「以前是兩塊，現在公司改了嘛。」
司機說到這裡，抬手朝後面比劃了一下。
「大叔，您要不先到旁邊算算？後面人還等著上車呢。」
他這句話說得依然客氣，可那隻手已經朝車門外讓了讓。
意思很明顯了。
舅舅也明白，往旁邊挪了一步。
他低頭解開腰間的錢袋，捏出幾張折得平平整整的零錢。
老茄看見那幾張錢，下意識的手往衣兜里摸了一下。
「我來。」
舅舅扭頭看他。
「你來什麼？」
「車費啊。」
「我沒錢？」
「不是這個意思。」
老茄把錢拿出來，在指間捻了捻。
「我也要進城，咱們一起去，我出自己的那份。」
這理由有些蹩腳。
可他總不能站在旁邊，看著舅舅為了十四塊錢一張張數零錢。
不是因為舅舅是親戚。
更多的是，他不想讓自己剛剛停掉的那張卡，立刻變成眼前一趟賣菜生意的攔路石。
只要錢補上，車還能開，菜還能賣，事情就還可以先按原來的方向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