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笙?"
謝莊主眯了眯眼,看向門邊杵著的那個人影,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
"果真是你。"
"爹,您又何必裝得這麼一無所知呢?"
謝玉笙歪著頭笑了笑:
"借我的建議進入密室,再順勢將這兩個東西放出來——您順水推舟,不就是為了引出幕後的我麼?"
陶也默默往後退了幾步,從宋盡夏手裡接過對她來說有些吃力的謝玉城,將談話的空間留給前方那對父女。
"我實在想不通。我努力了那麼多年,為什麼您的眼裡就是看不見我?"
她眼底泛紅,帶著一股執拗的勁,看向謝玉城時,眼中滿是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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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盡心盡力為莊裡操勞,您卻想把一切留給這不男不女的怪物——就不怕傳出去,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這麼說,你是承認關於玉城的謠言,是你散播的?"
難怪他再怎么小心,這事還是傳了出去。合著是自己人捅的刀子。
算算時間,滯留在山莊的客人這會兒應該已經下山了。用不了幾日,有關謝玉城的秘密就會傳得人盡皆知。
"這怎麼能叫謠言?這不是事實麼?"
謝玉笙屈起手指,點了點謝玉城腰間的玉佩:
"把那東西給我。我今日,就饒你們一命。"
謝莊主的目光落到玉佩上,情緒依舊平靜無波:
"想要,自己去拿便是。"
"呵……當我是傻子?"
謝玉笙面上浮起幾分不耐:
"那玉佩在這怪物七歲時就認了主,你叫我上手搶?我還沒那麼不知死活!"
"看來,你知道的要比我想像的多得多。"
謝莊主眼神沉了下來,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
"那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貪心,死得快。"
"沒聽過。"
謝玉笙神情冷漠:
"我只知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謝莊主往前走了幾步,與那隻死死盯著宋盡夏的太歲面對面。他試探著伸出手,太歲卻看也不看他。
"你想方設法把我們引到這兒,應當不止這一個要求吧?"
單為一個玉佩,就牽扯進這麼多外人,說不通。
"當然!您也知道,我從不打無準備的仗。所有擋路的東西,我一樣都不會讓它留存。"
她走到太歲跟前,伸出手。太歲化出一截沒有手指的小臂,搭上她的掌心。
身後的陶也聽著父女倆的對話,若有所思。他偏過頭,看向宋盡夏:
"她要的是眠苔?"
"你怎麼知道?"
宋盡夏一愣,震驚地看著他,隨即明白了他的未盡之言——
她身上除了眠苔,確實沒什麼值得人處心積慮的東西。
陶也什麼都沒說,可她實打實地感受到了侮辱。
"看來,你也被她盯上了。"
"或許吧。就是不知道,引我來能有什麼用。"
陶也攥了攥滴水的袖擺,語氣雲淡風輕:
"許是看我俊美無儔,想招我入贅?"
宋盡夏:"……"
"沒人說過你很裝嗎?"
宋盡夏不雅地翻了個白眼:
"明明是怕你把調靈丹交給玉城,讓他徹底變回男兒身!"
陶也嘴角的笑僵了一瞬。
"……知道了還裝。你什麼時候起疑的?"
宋盡夏垂眸看了看泡得發白起皺的手指,漫不經心地瞥他一眼:
"不記得了,反正挺久了。"
陶也:"……"
"那你來下單的時候,就這麼看我一個人唱獨角戲?"
"有求於人嘛。你愛演,我就配合你演咯。"
宋盡夏聳聳肩,不以為意:
"看來調靈丹是到手了。給我,出去後我把尾款結你。"
陶也奇怪地看著她,微微挑眉:
"我什麼時候說過丹藥到貨了?再說——你憑什麼認定,我一定會把調靈丹給你?"
"我付過錢了!"
宋盡夏理直氣壯地瞪著他。他笑得沒皮沒臉:
"可以退款的。"
【他在撒謊。】
久未作聲的寂渺不知何時從她袖中探出半個腦袋,直勾勾盯著陶也胸口——那裡面,多半就藏著調靈丹。
【藥在他懷裡。】
【是麼。】
宋盡夏眼風掃過陶也的胸口,蹙了蹙眉:
【可他這架勢,擺明了不會給我。也不知都有誰找他下過調靈丹的單,但謝莊主和謝玉笙,必定都在其中。就看他們倆誰出的價,能打動他了。】
【我去奪過來。】
【再等等。】
宋盡夏急忙按住要出手的寂渺:
【若他給了謝莊主,那就不用搶了。若他給了謝玉笙——待會兒連他一起揍。】
寂渺沉默了片刻,嗓音聽不出情緒,淡淡道:
【這樣一來,你就沒有足夠跟謝莊主交換洞虛露的籌碼了。不悔麼?】
宋盡夏扯了扯唇角,像是緊繃的神經驟然鬆了下來:
【拿不到洞虛露,當然悔。可玉城是我唯一的朋友。他若能因此恢復正常,少受些世人的非議,藥最後是誰拿的,又有什麼要緊?】
她在心底長嘆一口氣:
【至於洞虛露,慢慢來吧。或許還不到我拿它的時候。】
至少,確定了謝莊主不會把它交給江焰那幾人,她就放心了。
寂渺半晌才幽幽出聲,語氣怪怪的:
【你倒是關心他。】
【我也關心你啊,剛不還讓你小心?】
【可你也說了,那丑東西要吃的是我。你一點也不緊張……】
宋盡夏眨了眨眼,一時竟想不出這話哪裡不對。
良久,才訥訥道:
【可他沒你厲害啊。】
寂渺輕哼一聲,不再言語,飛快地把腦袋縮了回去。
【你不高興了?】
【沒有。】
寂渺的聲音比之前疏離了許多。
宋盡夏識趣地閉了嘴——
也不知道是哪句話又得罪了他。一條蛇,這麼難伺候。
"夏夏……"
"你醒啦?"
宋盡夏驚喜地走過去,上下打量著他:
"你剛剛暈過去了,是不是哪裡傷著了?"
"還好。只是不小心磕到了頭。"
謝玉城按了按隱隱作痛的腦袋:
"你呢?沒事吧?"
"我也沒事。就是等出去,怕是要胖上幾斤。"
"為什麼?"
"泡腫了嘛!"
謝玉城低頭看了看及腰的水位,沒繃住,笑出了聲。可那笑意只停了一瞬,便又沉了下去——
不遠處,一個不該出現在這的人還在看著他。
袖中的寂渺輕嗤一聲,輕得像是宋盡夏的錯覺。
"既然醒了,就來談談條件吧。"
謝玉笙的視線掃過來,正正落在謝玉城身上,眼神冷漠:
"你爹替你擋了二十年的風雨。這一次,該你自己做選擇了。"
"姐?"
謝玉城茫然四顧,面色一點點複雜起來:
"這……是你做的?為什麼?"
"既得利益者,果真都是同一副嘴臉。"
她嘴角牽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慣會裝得一臉無辜,仿佛人人都欠你什麼,對你稍有不滿便是十惡不赦。還真是——噁心。"
"姐,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謝玉城壓著翻湧的噁心,往前走了幾步,難以置信地盯著她:
"除了話本子,我幾時跟你爭過什麼?"
"你當然不用爭。只要你胯間掛著那二兩肉,爹自會替你掃清所有障礙!"
"閉嘴!"
謝莊主冷喝一聲,不悅地瞪著謝玉笙:
"姑娘家開口如此粗俗,你還要不要臉皮?"
"臉皮?"
謝玉笙似是不解,疑惑道:
"能當錢花,還是能當權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