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最開始還以為自己感覺錯了。
那道意識實在太弱，弱到他根本不會在意。
可仔細感知以後，它確實存在。
而且距離很近，近到就在自己的……身上？？？
陳玄沉默了一會。
「什麼情況？」
他開始順著那股若有若無的感覺往後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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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沿著龜甲一路向後，越過背部山脈，又越過人類一直稱作南部高原的區域。
繼續往後以後，一條極其狹長的結構逐漸進入感知。
這個地方陳玄醒來以後其實一直沒怎麼注意。
在人類地圖裡面，那片區域一直被標記成玄極島尾部山脈。
陳玄自己以前也下意識把那裡當成了尾巴。
可現在真正把意識探過去以後感覺立刻不一樣了。
自己的尾巴長在哪裡，陳玄當然知道。
雖然一覺睡了三千多年，可總不至於連自己的身體結構都能睡忘。
真正屬於玄武龜身的尾部其實要短得多，一直隱藏在龜甲末端下方。
至於人類地圖裡面那條綿延數百公里的「尾部山脈」位置根本對不上。
它不是從自己身後長出去的，而是繞著自己。
陳玄的意識繼續向更深處探去。
冰川下面。
凍土下面。
再往下，還有經過漫長時間形成的大量岩層，一片片漆黑鱗片也開始逐漸出現在他的感知裡面。
和自己龜甲上的甲層不一樣。
這些鱗片更加細密，整體狹長，一層一層彼此咬合。
整條身體從龜甲後方一路延伸出去，沿著自己右側盤繞，又從前方繞了回來。
很多地方甚至直接壓在龜甲下緣。
雙方沉睡的時間實在太久。
三千多年下來，泥土、岩層和冰川早就把兩具身體徹底覆蓋到了一起。
從高空往下看，就像是一整片連續的山脈。
陳玄越往後感知，越是沉默。
過了好一會，他才有些古怪地說了一句：
「還真有一個。」
那道微弱意識就藏在這條龐大蛇軀深處，而且睡得比自己還死。
呼吸慢得離譜，心跳同樣慢得驚人。
一次完整的生命波動，甚至隔很久才會出現一次。
可陳玄能夠確定，它還活著！
而且自己和這條蛇之間，存在著一種非常特殊的聯絡。
雙方氣息一直在彼此交融。
自己的玄冥之氣會自然流入蛇軀。
蛇軀裡面的力量，也會不斷反過來流入自己的龜身。
這種聯絡根本不像後天形成，倒像兩者從一開始就應該屬於一個整體。
到了這裡，陳玄才總算有點明白系統之前那句「龜蛇同感」到底是什麼意思。
玄武，從來都不只有龜。
陳玄感知著那道還在沉睡的微弱意識，忍不住說道：「你睡得比我還死啊。」
說完以後，他的意識輕輕碰了一下對方。
沒有回應。
陳玄想了想，又稍微加重了一點。
這一次，蛇軀最深處那道沉睡意識終於出現了一點輕微波動。
很淡，就像是在睡夢裡面翻了個身。
緊接著。
人類地圖上那條存在了幾十年的「尾部山脈」。
輕輕動了一下……
……
國家海洋異常事件臨時指揮中心。
監測警報突然響起。
工作人員前一刻還在分析玄武壓制異變生物時產生的各種資料，下一刻，衛星監測系統上就彈出了一條新的地形變化提示。
【玄極島南部區域出現異常位移。】
秦越這段時間已經多少習慣玄武偶爾動一下。
所以剛看到提示的時候，他倒也沒有太緊張。
「哪個位置？」
工作人員很快把地圖調了出來。
可等看清楚上面標紅的區域以後，那人明顯愣了一下：「在尾部。」
許知夏也跟著抬起頭：
「尾巴動了？」
主螢幕很快切換成連續衛星影像。
玄極島主體位置沒有發生明顯變化。
玄武的四肢同樣沒動。
唯一出現變化的，就是後方那條長達數百公里的狹長山系。
它的角度發生了一點偏移。
幅度其實非常小，只有不到零點零幾度。
可這種角度放到幾百公里的長度上，最末端已經產生了數百米位移。
秦越看著畫面問道：「玄武主體有沒有跟著調整？」
「沒有。」
「會不會是地層滑坡？」
「正在排查。」
幾分鐘以後。
初步結果很快出來。
那條所謂「尾部山脈」周圍確實出現了一部分冰層斷裂，可整體位移方式和正常滑坡模型完全對不上。
而且隨著資料繼續往下查。
更加奇怪的地方也開始出現。
許知夏讓人把玄武之前起身、行走，還有鎮壓海嘯時的歷史監測資料全部調了出來。
過去那些大規模活動裡面，所謂尾部山脈很多時候並沒有和玄武主體保持完全同步。
有時候玄武已經調整方向。
那條山系卻會晚一段時間才跟著發生變化。
只不過以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玄武的龜甲、頭部和四肢上面。
根本沒人專門去研究過這點細節。
現在把相關資料全部單獨抽出來以後。
許知夏看了一會，眉頭也開始慢慢皺緊：
「把尾部的生命訊號單獨拆出來。」
工作人員聽到以後愣了一下：「生命訊號？」
許知夏點頭說道：「紅外、低頻震動、血流類波動，能拆出來多少就拆多少。」
工作人員很快開始處理。
大量原本和玄武主體混在一起的資料被一點點剝離。
最開始的時候還看不出什麼問題。
可幾分鐘以後。
一條極其微弱的周期曲線出現在大螢幕上。
整個會議室一下安靜下來。
因為這條曲線和玄武主體本身的生命節律對不上。
秦越盯著螢幕上兩條明顯不同的波形問道：
「這是什麼情況？」
許知夏沒有馬上回答。
她直接讓工作人員把對比時間繼續往前拉長。
十分鐘。
一小時。
六小時。
十二小時。
隨著時間軸不斷拉長，兩組資料之間的差別也變得越來越明顯。
玄武主體的呼吸、心動和能量變化，都有一套相對固定的規律。
可所謂尾部，明視訊記憶體在著另外一套完全獨立的周期。
雖然非常慢，但一直都在。
許知夏盯著螢幕看了很久，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的猜測，已經慢慢出現在腦子裡面。
她抬頭看向玄極島完整俯檢視。
龜。
蛇。
玄武。
幾個詞幾乎同時撞到一起。
秦越注意到她的表情變化，立刻問道：「想到什麼了？」
許知夏伸手指向地圖後方那片狹長結構：「先別叫它尾巴。」
會議室里不少人同時看了過去。
秦越皺眉問道：「那叫什麼？」
許知夏沒有馬上給答案：
「先把這東西的結構重新做一遍。」
「我要知道，它到底是從哪裡長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