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柔的海風吹盪著所有的頭髮，空曠的海平面上，哪怕只有三到四級的海風。
給人的感覺卻似乎要比穿過城市高樓叢林間的風要大那麼一些。
濕潤的海水氣息在鼻腔間縈繞，氣溫很適宜人。
只是卻並沒有人停留下來享受這舒適的海風。
探索者一號的甲板上，工程師們正在忙碌著，後勤人員則在潛水器內做著最後的檢查，以及清點維持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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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奮鬥者」號深潛器被 A 架吊在船舷的外側，三個僅比巴掌大一些的觀察窗就是駕駛員唯一能直接目視外面的渠道。
李策穿著藍色的深潛服，說是深潛服，其實就是普通的衣服。
深潛艙內會因為儀器發熱和密閉空間等比較炎熱，所以不適宜穿得太多。
陳卓、王紅旗、蘇晴三個人圍在他身邊，正抓緊時間做著最後的囑託：
「小策，千萬千萬不要逞強，發現有情況不對，立刻上浮，咱們還有時間，明白嗎？」
「嗯，我知道的，放心吧。」
李策看了一眼站在深潛器旁邊的劉小滿，擺了擺手：
「我去了！」
在三人擔憂的目光中，李策走到了劉小滿身邊，兩人略微的點頭致意，朝著深潛器鑽去。
進入內部的方法很土，甚至有點丑，要先踩住裡面的座椅，就跟從牆頭爬下去一樣，慢慢地再探進去。
球艙跟模擬器一模一樣。坐在位置上之後，膝蓋就幾乎要頂著前方的操縱台，身後也是一排排的按鈕。
兩邊用藍色的軟墊包裹著，但儀器就沒辦法了。
空著的那張座位上放著兩個額外的小氧氣瓶，還有幾組二氧化碳吸收劑。
座椅下的位置則是塞著它們的補給。
「關艙！」
咔噠一聲清脆的響聲後，整個世界陡然安靜了下來，外面的科考船上的喧囂立刻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整個深潛艙內部仿佛被隔絕為了一個獨立的世界。
「開始自檢。」
李策也跟著重複了一句：「開始自檢。」
隨著總電源開關被打開。
「嗡！」
「滴滴滴滴滴！」
各種儀器剛啟動時的聲響與交替閃爍的燈光在深潛器內交替，兩人有條不紊地重複著整套自檢流程。
一個人說，另一個人則進行重複。
「生命支持系統，氧氣分壓正常。」
「二氧化碳吸收劑拆封，艙內溫度 24 度。」
李策跟著說道：「電池組電壓滿，油浸散熱正常，推進器.......」
快速地按了幾個按鈕，四個推進器的指示燈依次閃過綠燈。
「正常！」
「壓載鐵 4 塊全部就位。」
劉小滿按住了通訊按鈕：「探索者一號、奮鬥者號報告。」
「滋滋……」對講機里傳來了老宋的聲音：「奮鬥者號，這裡是探索一號，聽到請報告。」
「探索一號，奮鬥者號，載員兩人，主駕駛劉小滿，副駕駛李策，所有系統正常，請求下潛！」
「奮鬥者號批准下放，祝你們一切順利！」
李策只覺得深潛器微微一晃，深潛器猛地顫動了一下，緩緩地朝著天空升去。
透過身側的舷窗，他瞄了一眼，只見巨大的 A 型吊架和絞盤正緩緩地轉動著，將「奮鬥者」號吊起。
隨後深潛器朝著船舷的外側擺去，又是輕輕的一顫，朝著下方落去。
海水逐漸地淹沒了舷窗，但依然留了一部分在海平面上。
細碎的海浪不停地拍打著，整個深潛器便也跟著輕輕地搖晃。
李策輕出了一口氣，哪怕之前在模擬器里他已經練得滾瓜爛熟。
可真的坐到這台深潛器里，看著靜默懸窗外的海水，那種真實感是再先進的模擬器也無法模擬出來的。
而接下來，他即將潛入到目前已知海洋中的最深處。
「小李，吊鉤釋放！」
李策立刻回過了神，重複了一句：
「吊鉤釋放！「
升潛器微微一震，那種隨波逐流感立刻大了起來。
「報告，『奮鬥者』號已脫鉤，開啟注水。」
隨著水流的注入，早就通過壓載鐵構建出浮力平衡的深潛器，也開始了緩緩地下潛。
深度表上的數字開始變動：0 米、1 米、2 米……
光線迅速地變暗，從幽藍色變成了深藍色，漸漸地又變成了墨藍色。
等深度表顯示 100 米以下時，光便幾乎暗淡得看不見了。
而在它們的斜上方，則有一個開著燈的深潛器同樣跟了下來，它會同步保持這樣的高度差。
避免連接rov的油纜出現意外，絞住奮鬥者號。
「下降速度每分鐘38米.....」
李策往後靠了靠，其實在上浮和下潛過程中需要他們做的事很少，基本上只要盯住讀數。
注意深潛器的狀態即可，特別這一次他們並沒有科考任務，也不需要採集研究資料。
只需要坐底，安安靜靜的等待時間過去即可。
300米、500米、1000米......
從這裡開始，李策的耳邊突然傳來了很輕很輕的聲音。
他立刻反應了過來，這就是之前訓練時聽到的那種輕微的吱吱聲。
2000米，那種吱吱聲逐漸的大了起來，連續不斷，像是老鼠在啃噬著東西，發出的細小聲響。
隨著下潛越來越深，吱吱聲變成了持續不斷的嗡鳴。
李策只覺得整個鈦合金的載人艙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給捏在了掌心，緩緩地朝內捏著，有點像.....雞蛋？
「系統檢查。」
劉小滿專注地盯著面前的讀數，他的任務也很重，聲吶需要隨時隨地注意，包括洋流、潛流這種數據。
雖然說布置在馬里亞納海溝的聲學都卜勒流速剖面儀，以及錨系潛標可以測量出海底的潛流。
但海底的情況是複雜多變的，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突然的變化。
這些變化通常會有些細微的徵兆，如果抓住了，就能夠占得先機。
李策仔細地看了眼儀錶盤：「一切正常！」
五千米...六千米......
之前那個生機勃勃的海洋世界早已消失不見，剩下的觀察窗外是一片漆黑。探照燈打出去的光柱白慘慘的，如同兩道利劍刺入了黑暗中。
李策的眼睛看著光柱內一些細小的、如同棉絮一樣的東西在其中緩緩地飄落。
這是海洋雪，來自於上層生物的糞便以及各種腐爛組織的絮狀物，如同雪一般。
看似噁心，但它卻是深海之中的養料。
那些頑強生活在極端環境下的生命，就是靠著這樣的海洋雪活了下來。
七千米.......
這是曾經蛟龍號抵達過的最大深度。
八千米......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