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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又一堂課

  夜色寒涼,11月末的首都正處於秋冬過渡的時節。

  李策坐在二樓陽台的藤椅上,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呼出的氣在面前凝結成了淡淡的白色水蒸氣。

  很快便又被這蕭瑟的秋風帶走,旁邊的茶杯也在氤氳著裊裊的熱氣,只是這熱氣已經很淡了。

  他出神的看著前方,整個天空彌散著一種淡淡的光,黑但是卻並未全部黑下來。

  下方城市中閃爍的燈光透在天上,給這片本應該展露出星星的天空上了一層迷幻的濾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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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空蕩蕩的,哪怕是隔壁的小樓也在近百米開外,茂密的植被遮擋了遠處的視野。

  哪怕是高樓大廈也遠在這片核心區之外,於是這裡便只剩下了安靜。

  七號樓的院子並不算大,院落鋪著石板小徑,圍繞著一汪小小的水池,平靜的水面倒映著小樓內透出的燈光。

  偶爾有些金魚在水面下遊動,便攪起了淡淡的波紋,讓投在水面上的光也跟著波動了起來,像是攪碎了燈光。

  再往外,便是釣魚台的園林了。

  李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裡幾乎絕對安全,之所以用幾乎,也只是為了避免太過於絕對。

  所以便讓王哥和晴姐回家多陪陪自己的家人,團聚的日子很少,於是每一刻便顯得格外的珍貴。

  只留下釣魚台內的專職服務人員和警衛。

  「唰」

  身後傳來了陽台門拉動的聲音,腳步聲逐漸的靠近,隨後坐在了小圓桌旁的另一側藤椅處。

  「這麼冷的天在外面干坐著,思考人生?」

  陳卓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不知何時已經不在冒著熱氣的茶杯。

  從懷裡摸出了一盒煙,遞了一支過去:

  「我這算違反保健組醫囑了,記得別說漏嘴啊!」

  李策也有一個保健組,但平日裡,其實很難意識到這個保健小組的存在。

  除了會定期進行健康檢查外,幾乎不露面,只有在突發情況時才會介入。

  而且李策平時也不抽菸,很特殊的情況或者是很偶爾時才會來上那麼一支。

  比如現在,他打量了一下手裡細長的煙,過濾嘴格外的長,幾乎快抵得上煙本身了。

  陳卓遞過打火機,咔嚓咔嚓,二樓的陽台上便多了兩個明滅不定的暗紅色火星。

  煙很淡,幾乎察覺不出來,吸到嘴裡幾乎沒味兒。

  「特供的。」陳卓的聲音帶著點笑意:「其實就是騙騙嘴。」

  李策往後倚靠在藤椅的靠背上,朝著天空噴吐出淡淡的煙氣,咂了咂嘴,忍不住感嘆道:

  「所以大佬也挺難的,想吃什麼、想喝什麼,自己都不太好做決定。」

  「差不多就這麼回事。」

  陳卓翹著二郎腿,也同樣倚靠在椅子上,看著頭頂的天空,感嘆地說道:

  「我還以為這次你會跟以前一樣,把電話打到我這裡來。

  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連如何整頓文博部門的預案都做好了,就等你打電話來,然後往上報呢。」

  陳卓從未如此清晰地感覺到,李策真的長大了。

  如果說剛見面那會兒,他還帶著剛步入社會未曾被磨滅的熱忱之心,經歷了那麼多事情,在逐漸地打磨、逐漸地成長。

  他原以為在穿上軍裝的那一刻,李策就已經完成了蛻變,步入了男人的階段。

  但直到此刻,陳卓才有些恍惚地發現,成長真的是很短暫的一個瞬間。

  何為成長?那就是當孩子遇到事情、遇到不公平的事,第一反應不再是找家長求助。

  而是嘗試著自己去解決。

  李策忍不住笑了出來:「陳叔,如果光靠整頓就有用的話,你們應該早就整頓了吧?」

  陳卓默然。

  李策的話看起來是個問句,但實則卻擊中了問題的核心。

  整頓有用嗎?有用,但微乎其微。

  因為文物這個東西可以操作的地方太多了。

  真品和贗品的鑑定並沒有一個統一且實際的方法,純靠鑑定師的眼力和嘴。

  無論是 XRD、拉曼光譜、SEM-EDX,還是專門針對有機物的碳十四、專門針對陶瓷的熱釋光 TL,抑或是 XRF.....

  都可以被造假手段所蒙蔽。

  整頓,怎麼整頓?

  弄一件造假的贗品進去,混入其中,全國數千萬件文物,怎麼鑑定?連編目錄都編不完。

  所以能做的相當有限,只有爆出來一個查一個。

  這種類似於亡羊補牢、遲到的正義這樣的無奈之舉。

  看著沉默不語的陳卓,李策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接著說道:

  「所以啊,陳叔,既然做不到的事情,那我說了幹嘛呢?

  不還是給你增加工作量?你們忙來忙去發個通知,就是為了讓我看了心裡舒服點.......

  這算什麼?這不是皇帝的新衣嗎?」

  啪嗒,陳卓又點燃了一根煙。

  這次不是特供,而是他兜里的利群。

  利群勁大,能壓得住心頭上的事。

  濃郁很多的煙霧在面前彌散,成各種奇怪的造型朝著天空飄去。

  陳卓長長地吁出了一口氣,有些感嘆地說道:

  「本來我是準備把這份整頓的提案交上去,順便還想給你上上課、講點東西來著。

  看來現在已經不用了。」

  「別啊,陳叔,我覺得沒必要找您是我的想法,但課還是要上的。」

  李策轉過身,看著陳卓:

  「您給我上的課,我都記在心裡呢。」

  「其實也沒什麼,算是我上次給你講的東西的補充。」

  陳卓抽著煙,點了點天空。上次我給你講過,一切事物都不是孤立存在,而是和周圍事物互相影響、互相制約的。

  這次我想給你講的,就是矛盾的同一性和鬥爭性。

  我們在解決一項問題時,要辯證地看待它,要能分清這個問題中的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就像你這次遇到的問題,文物問題是一個極其複雜的問題。

  它既包括了人性的貪婪,又有管理制度、執行和監督機制的失效。

  還有主觀牟利動機、地下非法流通交易市場的存在,收藏家對高價值文物的渴求等等等。

  但究其根本是什麼?還是制度上的缺失與監督上的失效。

  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解決這兩個問題。」

  陳卓將菸頭按滅在旁邊的菸灰缸中,用力地擰了擰。

  聲音很是低沉,但卻帶著一股堅定:

  「不僅僅是解決了這個問題,還有很多問題的究其根本,都是我之前說的東西。

  所以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

  如果冥冥之中真的有一個意志,那麼我覺得是天佑中華,你出現在了我們的眼前。

  你將解決很多問題的時間往前推進了一大步。

  將原本很多地方不得不依靠人治、留下漏洞的地方,通過科技手段補齊,將漏洞填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