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我聽好了！」
豪哥把手機摁滅，摔在桌上，螢幕徹底碎成了蜘蛛網。
他掃過靠牆站著的手下，壓低聲音。
「等會兒警察進來了，誰也不許提洗錢的事，更不許提樓上的酒托盤子！」
豪哥指向林風。
「就說他拿槍逼咱們轉帳！先讓警察把他控制住！」
阿輝看了看林風手裡的槍，又看了看豪哥。
二十萬茶水費，是他主動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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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萬測試款，是豪哥親自開電腦、輸密碼，讓人家轉的。
「豪哥，他也是警察……」
「警察就能拿槍逼人轉錢？再說了，誰知道他是不是真警察！」
豪哥瞪住他，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阿輝，你跟了我五年。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還用我教？」
阿輝低下頭。
「明白。」
「咱們就是正經做生意的，在金庫對帳，他衝進來拿槍搶錢！」
豪哥盯著其他人。
「誰問都這麼說！」
王大山站在林風旁邊，聽得臉都繃緊了。
「當著我們倆的面串供，你還挺忙。」
豪哥沒理他，只盯著林風手裡的仿五四。
槍在林風手裡。
等外面的警察進來，總得先管拿槍的那個。
只要先把林風控制住……
「豪哥。」
林風的聲音打斷了他。
「轉帳的時候，你還在給我遞煙。錢到帳以後，你才拔的槍。」
豪哥咬緊牙關。
「誰看見了？」
「轉帳記錄就在電腦里。槍是誰帶進來的，誰碰過，也能查。」
林風看向牆邊那排人。
「你們準備替他認哪一段？」
阿輝把頭埋得更低了。
旁邊一個壯漢原本想接話，嘴張了張，又閉上。
豪哥剛要發作，門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阿輝抬起頭。
「來了！」
豪哥立刻收聲，往桌邊挪了半步。
下一刻，防火門被撞開，強光從門口掃了進來。
「警察！不許動！」
「放下武器！」
盾牌頂在最前方，特警隊員迅速進入金庫，分別控制門口和兩側。
豪哥雙膝一彎，第一個跪了下去。
「警察同志！他有槍！」
他雙手抱頭，下巴朝林風那邊抬。
「他拿槍逼我們轉了八百萬！你們快管管他！」
牆邊十幾個壯漢跟著蹲下，舉手的舉手，抱頭的抱頭。
「對，槍在他手裡！」
「我們都是做生意的！」
阿輝也跟著喊了一句。
「我們是被迫的！」
王大山忍不住上前半步。
「別聽他們胡說！我是紅星派出所的，證件在——」
他的手剛往口袋伸，兩名特警已經逼近。
「手拿出來！別動！」
王大山被控制在牆邊，趕緊攤開雙手。
「右邊口袋！我不動，你們拿！」
另一側，帶隊的特警隊長已經看見林風手裡的槍。
「放下槍！雙手舉起來！」
林風沒有起身，持槍手停在桌邊，槍口朝下。
「我是紅星派出所林風，槍是從嫌疑人手裡奪下來的。現在放槍。」
「慢一點！」
林風依照指令俯身，把槍放到地上，隨後舉起雙手。
特警上前控制槍枝，其餘人繼續警戒。
豪哥跪在地上，從指縫裡看見這一幕，肩膀終於鬆了一點。
剛才在他面前多橫。
警察來了，還不是得把槍交出去？
「警官，就是他！」
豪哥趕緊補了一句。
「他說自己是警察，你們可得查清楚！」
「安靜！沒問你！」
豪哥被喝得一縮，嘴閉上了，眼睛卻還盯著林風。
林風越過前面的盾牌，看見了跟進來的陳剛。
「陳隊。」
陳剛腳步一頓，手電朝桌邊照去。
光束落在林風臉上，又很快移開。
「林風？」
他看了眼地上的槍，再看林風舉著的雙手。
「怎麼又是你小子？」
豪哥臉上的表情停住了。
林風還舉著手。
「陪同事吃個飯。」
陳剛看向蹲了一地的壯漢，腳邊還有沒來得及收走的鋼管和砍刀。
「你們這飯，吃得挺費警力。」
他向特警隊長確認了林風的身份，又看向牆邊。
「大山？」
王大山側過臉，半邊臉上蹭著灰。
「陳隊，是我。」
證件核驗完畢，兩人的身份確認，特警這才解除對他們的控制。
陳剛隨即抬手。
「先把其餘人員分開控制，槍枝、刀具原位拍照，按程式提取。門口留人，繼續核查其他房間！」
金庫里的特警迅速行動起來。
豪哥被扣住手腕，冰涼的手銬貼上皮膚。
他看著陳剛走到林風面前，喉結動了動。
這回來的，還是熟人。
陳剛上下打量了林風一遍。
「傷著沒有？」
「沒有。」
「前腳剛從化工廠出來，這才多久，又跑進地下金庫了。」
陳剛指了指那張摺疊桌。
「李建國不是讓你老實待著嗎？」
林風還沒回答，王大山先低下了頭。
陳剛看見他的動作，轉向他。
「大山，你倆怎麼來的？」
「我叫風哥陪我來的。」
「來幹什麼？」
王大山嘴唇動了動。
陳剛等著。
「網戀……奔現。」
旁邊正在收拾刀具的特警抬頭看了他一眼。
王大山把頭低得更深了。
陳剛看看他，再看看豪哥。
「從餐桌奔到金庫？」
「中間出了點情況。」
「看出來了。」
陳剛朝地上那堆鋼管抬了抬下巴。
「情況還不少。」
林風指向桌上的筆記本。
「陳隊，先看這個。樓上的酒托局只是他們的一部分生意。」
陳剛收起調侃。
「你說。」
「王大山的網戀物件，把他約來消費假酒。我們順著餐廳的人找到地下總控室，裡面有幾十名鍵盤手，用假身份、變聲器跟受害者聊天。」
王大山站在旁邊，一句話沒插。
「這台電腦里有三千多人的客戶底庫，關聯帳目初步看，涉案金額可能有幾千萬。」
林風又指了指豪哥。
「他還替城南賭場和境外電詐園區走帳。具體金額和人員，需要進一步核實。」
陳剛的視線落到電腦上。
「報警說的八百萬？」
「他讓我試資金通道，我把錢轉進了紅星派出所反詐對公帳戶。」
陳剛轉過頭。
「八百萬，全轉進去了？」
「全進去了。款項來源還得逐筆核查。」
蹲在地上的豪哥肩膀一抖。
陳剛看見了。
「他同意轉的？」
林風點頭。
「電腦是他開的，密碼也是他輸的。他原本等著收回款，後來發現收款方是公安局，就拔槍了。」
豪哥忍不住抬頭。
「你當時說的可不是轉給公安局！」
這句話一出，旁邊的阿輝閉上了眼。
陳剛看向豪哥。
「剛才不是說，他一進來就拿槍逼你轉帳嗎？」
豪哥嘴唇動了兩下。
「我……」
沒人替他接話。
剛才喊得最響的幾個壯漢，這會兒全盯著地面。
陳剛轉向林風。
「槍呢？」
「他從後腰掏出來的，頂著我的頭。我奪下來以後，一直控制到你們進來。」
王大山立即開口。
「我在現場。他拔槍的時候，還有兩個人按著我。」
陳剛點頭。
「經過分開做筆錄，現場證據逐項核查。」
他又看向豪哥。
「剛才是誰教你們統一說法，也一併交代。」
豪哥低下頭。
陳剛走回桌邊，看著螢幕上的帳戶記錄，半晌才拍了拍林風的肩膀。
「好小子，陪人奔現，順手端了個洗錢窩點。」
「也不算順手。」
林風看向阿輝。
「進來之前，他還收了我手機。」
阿輝趕緊抬頭。
「沒動！林警官，真沒動！東西都在！」
王大山扭過臉，嘴角終於沒壓住。
剛才阿輝叫得最響，讓他們老實點，把手機交出來。
現在恨不得把「原樣奉還」四個字寫在腦門上。
陳剛朝辦案人員示意，讓他們核查暫扣物品，隨後問林風。
「李建國知道嗎？」
林風搖頭。
「還沒來得及說。」
「人不知道，帳先到了。」
陳剛看了眼電腦上的八百萬。
「這電話，你自己打。」
豪哥聽見這個數，手銬碰出一聲輕響。
他抬起頭，看著林風。
「你真就是派出所的？」
王大山轉過身。
「證件都給你看了，陳隊也來了，你還問？」
豪哥沒理他。
「切條你會，離岸帳戶你能動，槍頂著腦袋，你也能奪下來……」
他說到這裡，停住了。
阿輝同樣看著林風。
就憑林風在樓上說的那些行話，他才敢把人往地下帶。
誰能想到，領進來的是警察？
豪哥往後靠了靠，後背抵住桌腿。
「你這手藝，不去當賊王，跑來當什麼警察？」
林風看了他一眼。
「我要是當賊，你今天還敢報警？」
豪哥張著嘴，沒說出話。
王大山偏過頭，肩膀抖了一下。
陳剛沒讓兩人再聊下去。
「帶走，分開押送！」
豪哥被拉起來的時候，腳下踉蹌了半步。
阿輝趕緊往旁邊讓，直到被特警帶開，都沒再看豪哥一眼。
金庫里陸續響起手銬扣合的聲音。
陳剛轉身布置任務。
「地下區域繼續封控，電子裝置按程式固定證據，帳目、人員名單分別核查。樓上的酒托和總控室操作人員，一個個確認身份！」
技術員接手了桌上的筆記本。
林風讓開位置，把先前操作過的內容逐項說明，免得和電腦原有記錄混在一起。
王大山站在旁邊，揉了揉發疼的膝蓋。
陳剛看見了。
「你也去檢查一下，有沒有傷。」
「沒事，磕了一下。」
「還有你的八萬塊，把轉帳記錄和聊天記錄整理好，單獨做材料。」
王大山剛松下來的臉又繃住了。
「陳隊，能不提小甜甜了嗎？」
陳剛看著他。
「我還沒提名字。」
王大山的手停在膝蓋上。
旁邊的林風低下頭，整理了一下衣領。
陳剛把話說完。
「錢怎麼轉的，對方怎麼說的，都得寫清楚。想追回錢，就別漏。」
「知道了。」
王大山掏出手機，看著聊天軟體，半天沒點進去。
江畔1888西餐廳一樓大廳，燈火通明。
音響已經關了，地下室出口不斷有人被押上來。
「面朝牆壁，蹲下！」
林娜蹲在牆角，一隻腳上還穿著高跟鞋，另一隻光著，裙擺被她攥得皺成一團。
看見林風上來，她立刻低下頭。
陳剛走在前面，兩名特警押著豪哥和阿輝，徑直往門外走。
後面跟著地下總控室里的鍵盤手。
幾十分鐘前，這些人還在電腦前叫別人「親愛的」，這會兒一個挨著一個，誰也沒話說。
王大山站了幾秒，嘆了口氣。
「風哥，我失戀了。」
「往好處想。」
林風拍了拍他的肩膀。
「至少你不用擔心婆媳關係了。」
王大山看著他，嘴張了張，最後把手機鎖了屏。
陳剛咳了一聲。
「大山，去旁邊做筆錄，先把轉帳經過說清楚。」
等王大山走開，他才朝林風招手。
「你過來看看這個。」
臨時指揮桌上擺著膝上型電腦，旁邊壓著幾張剛列印出來的材料。
技術員讓出位置，螢幕上的帳目有幾處明顯斷檔。
「老鬼在境外通道斷聯前，遠端刪了一部分雲端帳目。」
陳剛點了點材料。
「八百萬被你轉走了，人也抓了，但上游的錢從哪兒來、經過哪些帳戶，還得接著查。」
「能恢復多少？」
「不好說。技術科初步估計，至少半個月，還未必能補全。」
林風看了眼螢幕。
「不用等半個月再查。」
陳剛轉向他。
林風從桌上拿起一支筆，抽了幾張空白紙。
「給我十分鐘，我先把看過的關鍵帳戶寫出來。」
「你記住了？」
林風已經拉開椅子，落了筆。
滿級速記。
地下金庫里翻過的頁面、帳戶末尾的數字、轉帳時間和備註，一項項在腦中浮現。
「城南賭場這三百萬，前面經過四家公司。」
他寫下一串帳戶資訊，又在旁邊標出時間。
「這四筆要連著查，金額拆過，到帳時間卻挨得很近。」
技術員低頭看了兩秒，立即把電腦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境外這兩百萬，國內落點是尾號3341的對公帳戶。」
紙張翻了一頁。
「還有這筆一百五十萬，別只看收款方，前後兩次轉出的備註也要仔細核對。」
陳剛起初還站在旁邊看，等林風寫到第三張紙，他拉了把椅子坐下。
桌邊只剩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
十分鐘後，林風把五張紙推過去。
「我看過的三年核心帳戶和關鍵轉帳節點，都在這兒。」
他活動了兩下手指。
「缺的流水，按這些帳戶和時間去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