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網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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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哥一把鬆開阿輝，指著林風，連退了兩步。
十幾個壯漢收緊包圍圈，鋼管和砍刀堵住了摺疊桌兩側的空隙。
阿輝腳後跟撞上椅腿，摺疊椅哐當倒地。
王大山猛地掏出警官證。
「警察！都別動！」
離他最近的壯漢頓了一下，手裡的鋼管卻沒放下，反而橫過來，擋住了通往鐵門的路。
王大山往林風身邊挪了半步，眼睛盯著那把砍刀。
地下三層，兩個出口都有人守。
真動起手來，他至少得替林風擋住一邊。
林風放下茶杯。
「糾正一下，不是網警。」
他看向豪哥。
「漢東市公安局紅星派出所，實習警員，林風。」
王大山舉著證件，嘴角抽了一下。
風哥，都這個時候了，實習兩個字就不能先省省？
豪哥看看他，又看看那本警官證，忽然笑出了聲。
「實習警員？」
他指著桌上的筆記本，指尖接連戳了幾下螢幕。
「我的離岸帳戶，幾年的資金通道，全讓你翻出來了。現在你跟我說，你在派出所實習？」
林風沒接話。
豪哥臉上的笑收住了。
「曾半城，還是水房陳？」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住地上的一片菸灰。
「說吧，誰讓你來的？」
王大山把證件朝他面前遞了遞。
「看清楚！」
「拿遠點！」
豪哥一把撥開他的手，眼睛始終盯著林風。
「來砸場子就報字號，少拿這東西糊弄我！」
剛才那些切口，那些渠道里的舊事，連阿輝都聽不全。
一個派出所的實習生，憑什麼張嘴就來？
他伸手撐住摺疊桌，桌面被壓得往下一沉。
「八百萬，轉哪兒了？」
「紅星派出所。」
「我問你錢！」
「我說的就是錢。」
豪哥盯著他，牙關慢慢咬緊。
林風把茶杯往旁邊挪開，免得被晃動的桌子碰翻。
「八百萬，一分沒進我的口袋，全轉進對公帳戶了。」
阿輝握著砍刀，扭頭看向豪哥。
豪哥沒動。
「哪個派出所？」
「紅星派出所，剛才報過。」
林風朝王大山手裡的證件抬了抬下巴。
王大山差點沒繃住。
豪哥的視線從警官證上掃過，停在林風臉上。
「你費這麼大勁，把錢送給警察？」
「錢先暫存在那裡，來源逐筆核查，該返還受害者的，依法返還。」
林風看了眼還停著進度條的電腦。
「你就別惦記回流了。」
豪哥的手掌壓在桌沿上，半天沒有挪開。
他等了這麼久的百分之三，壓根就不存在。
「哦，還有。」
林風補了一句。
「轉帳附言，『浪子回頭金不換』。」
阿輝下意識看向螢幕。
林風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
「附言歸附言，贓款歸贓款，寫什麼都抵不了案子。」
牆邊一個壯漢把鋼管換到左手，右手在褲子上蹭了蹭。
八百萬。
剛才豪哥還說，測試成功，剩下幾千萬也要一起走。
這要是全走完……
他沒敢往下想。
王大山攥著警官證，腦子裡冒出的卻是李建國那張剛出院的臉。
所長今天還在收回形針，生怕林風再捅出點事。
這會兒，帳上多了八百萬涉案資金。
人還在地下金庫里。
回去以後，情況報告怕是得單獨訂一本。
豪哥忽然扯了扯嘴角。
「行，編得挺全。」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送到嘴邊，吸了一口才發現已經熄了。
打火機按了兩下，沒有點著。
他把東西拍回桌上。
「黑吃黑的我見過，搶完錢還給自己找個公安局當東家的，你是頭一個！」
林風坐著沒動，視線從他腰後掃過。
豪哥不再等他開口。
「阿輝！」
阿輝肩膀一抖。
「把他的手按桌上！」
豪哥指著那台筆記本。
「動手！」
阿輝咬了咬牙，握緊砍刀往前走。
王大山立即橫過一步，擋在桌角。
兩名壯漢同時伸手，扣住了他的肩膀。
「把刀放下！」
王大山擰身掙了一下，西裝肩線繃得發響。
阿輝剛要抬手，豪哥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豪哥摸出手機，看見來電名字，臉色變了變。
老鬼。
他抬手攔住阿輝，接通電話。
「說。」
「豪哥，八百萬出去了！」
聽筒里的聲音很急，連旁邊的阿輝都聽見了。
「我讓轉的。」
豪哥看著林風。
「查到收款方沒有？」
「查到了，但是這個戶名……」
「念！」
電話那頭停了片刻，傳來敲鍵盤的聲音。
「漢東市公安局……紅星派出所……」
豪哥壓在桌上的手，慢慢收了回來。
「你再看一遍。」
「看了好幾遍了！就是那個帳戶！」
老鬼的聲音陡然拔高。
「豪哥，怎麼會轉到這裡？這錢還能要回來嗎？」
沒人回答他。
阿輝握刀的手往下落了幾寸。
剛才還堵在林風身後的壯漢，偏頭看向王大山，那本警官證仍被他攥在手裡。
這回，沒人再說那是假的。
豪哥抓住桌上的滑鼠，拖動游標，接連點開幾個視窗。
螢幕上沒有他等著收的幣。
餘額也沒回來。
他把手機貼緊耳朵。
「附言呢？」
「什麼？」
「轉帳附言！」
老鬼翻找了幾秒。
「浪子回頭金不換。」
豪哥手一松，手機砸在地上。
螢幕裂開幾道紋，聽筒里還在喊。
「豪哥？豪哥！」
二十萬茶水費，是阿輝主動給的。
八百萬測試款，是他親自開啟電腦、輸入密碼，讓人轉的。
嫌林風坐得不舒服，他還給換了把椅子。
豪哥抬起頭。
林風就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前擺著他讓人沏的茶。
「豪哥……」
阿輝叫了一聲，腳尖往後挪。
豪哥轉頭看他。
阿輝立刻停住。
「你領進來的人。」
豪哥說得很慢。
「你跟我說，是大生意。」
「他、他那些切口，全對得上，連您的通道……」
阿輝沒敢說完。
豪哥重新看向林風，嘴唇動了兩下。
「你真是警察？」
林風點頭。
「證件剛才讓你看了，你不看。」
王大山肩膀還被人扣著，聽到這句，硬把手裡的警官證又抬高了一點。
豪哥的眼睛從證件上移開，落回那台筆記本。
三年攢下的資金通道，螢幕上列得清清楚楚。
他伸手想合上電腦，碰到螢幕邊緣，又停住了。
林風看著他的手。
「合上也沒用。」
豪哥猛地抬頭。
下一刻，他手伸向後腰，抽出那把仿五四，跨過桌角。
「風哥！」
王大山撲向前，肩上的兩隻手同時發力。
他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警官證擦著桌腿甩了出去。
槍口抵住林風額頭。
阿輝往旁邊讓了半步，連砍刀都藏到了腿後。
豪哥握槍的手抖得厲害，另一隻手伸過來，死死抓住林風的衣領。
林風的茶杯被帶倒，茶水沿著桌沿往下滴。
滴答。
滴答。
王大山撐著地面抬起頭，額角全是汗。
「把槍放下！你現在放下，還——」
「閉嘴！」
豪哥吼完，槍口又往前頂了一下。
林風沒有再碰茶杯。
他看了一眼豪哥的持槍手，原本搭在腹前的右手鬆開，落在身側。
「仿五四。」
他的目光掃過槍身上的磨痕。
「豪哥，這槍有些年頭了吧？」
「我讓你看槍了嗎！」
豪哥攥緊他的衣領，金絲眼鏡往鼻樑下滑了一截。
「八百萬！你把我的八百萬弄進公安局！」
林風看著他。
「那不是你的錢。」
豪哥呼吸一頓，隨即把槍握得更緊。
「少跟我講這個！」
他指了指電腦，指到一半，又把手收回來抓住林風。
「你把錢弄進去，老子就算殺了你，錢也拿不回來！」
林風沒答。
豪哥盯著他的臉，忽然想起剛才那支自己親手遞過去的煙。
他還替這個警察點了火。
身後十幾個手下，全都看著。
沒人說話，也沒人再往前走。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