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標之後的第三天，溫繼堯的公司執照下來了。
上午，溫繼堯去魔都市場監督管理部門領回了「雲棲康養產業發展有限公司」的營業執照正副本。
蘇雨茉的電話準時打到了他的手機上：
「公司執照拿到了？」
「嗯。」
「那公司準備在哪兒辦工？」
「迎春路附近找了個寫字樓，租的第十層。」
「哈哈，那我明天就按時去咱們公司上班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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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怎麼樣，溫總，今晚你請客吧，咱們慶祝一下！」
溫繼堯笑了笑：
「成，你把老顧約出來。」
晚上七點，三人約在迎春路附近一家老字號的烤肉店。
烤爐的鐵篦子被炭火熏得發黑，油脂滴在炭上滋滋地響，油煙裹著孜然的香氣往門外飄。
老顧先到了，他坐在靠里的一張桌子旁邊，桌子上擺了一盤花生毛豆，還有一瓶開了蓋的啤酒。
溫繼堯和蘇雨茉推門進來，坐到了他的身邊。
老顧正用筷子夾著花生米往嘴裡送：
「來，坐坐坐，我點了酸菜五花肉、牛肋條、雞脆骨，溫總，你看看還需要點什麼嗎？」
蘇雨茉把她的包往椅子旁邊一擱，拉開椅子坐下，笑嘻嘻地說道：
「顧叔，今天這頓讓溫總請客，您隨便點，別跟他客氣。」
老顧端起啤酒杯，跟溫繼堯碰了一下：
「先走一個，恭喜溫總公司執照到手，下一步就該進場勘測了。」
溫繼堯仰頭灌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從包里掏出藍色封皮的公司執照遞給老顧：
「顧叔您看，註冊資金五百萬，經營範圍按咱們當初規劃的，全寫進去了。」
老顧接過來翻看了一下，點點頭：
「公司註冊資金五百萬，那你實際繳納了多少錢？」
「實繳八十萬，剩下的章程上寫了，分三年支付到位。」
「可以。」
老顧拿起牛肋條往烤盤上一鋪，肉片碰到滾燙的鐵篦子，發出「刺啦「的一聲響：
「我這邊免費給你的專案做進場勘測，前期設計圖我讓我徒弟先給你畫著，不要錢，至於工程開工後的各種費用，咱們邊走邊說，對了，老顧我給你投資三十萬，算是入個小股吧！」
蘇雨茉在旁邊用生菜包了一塊烤好的肉，遞到溫繼堯面前：
「來來來，溫總先吃一塊。」
溫繼堯接過，咬了一口，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裹著蒜片和辣椒在嘴裡炸開，燙得他吸了一口氣。
三個人圍著烤盤邊翻肉邊倒酒，炭火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泛起了一層紅光。
老顧喝了幾罐啤酒之後，話開始變得多了起來：
「我跟你倆說，我幹了三十多年工程了，第一次接這種帶公益課堂的活兒。你那個日間照料中心，我準備給你南面開個大落地窗，下午太陽正好照進來，老人坐在那兒曬太陽喝茶，美得很。」
蘇雨茉也咬了一塊烤肉，喝了一口啤酒，兩眼放光：
「顧叔，那護工培訓教室呢？」
「一樓東邊那間，我看了看圖紙，地方很寬敞，夠擺上四十張桌椅，投影儀一卦，電腦一放，上課、聽課那是相當舒服。」
溫繼堯坐在對面，手裡的啤酒杯捏著沒放下。
他烤盤上的牛肋條翻了兩面已經微微焦了，蘇雨茉用夾子夾起來往他碗裡放：
「繼堯，吃啊，你在想什麼呢？」
溫繼堯回過神：
「在想從銀行貸款的事。」
蘇雨茉咽下嘴裡的肉：「你競標陳述的時候，不是說已經去銀行談過了嗎？」
「去了一次，這周我約了信貸經理繼續面談。」
老顧說道：
「銀行的事兒不急，我跟你講，只要地塊在你手裡，設計方案一出，跟銀行談貸款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人家一看你有實打實的資產抵押，那態度立馬就變得不一樣，好弄得很。」
蘇雨茉端起酒杯：
「顧叔、繼堯，來，咱們三個一起碰一個，預祝咱們的公司越來越好！」
那天晚上，他們桑耳吃到快十點。
他們從烤肉店出來的時候，四月的夜風撲在臉上，街邊的梧桐樹剛抽了新葉，被路燈一打，顯得特別的嫩綠。
老顧打車先走了，溫繼堯和蘇雨茉沿著迎春路慢慢地走著。
「你說，等咱們的雲棲康養院開起來了，」
蘇雨茉抬頭，看看兩邊的老居民樓：
「那這周圍的老人，是不是就能都來咱們這裡，不用再跑那麼遠去別的康養院了？」
「嗯，走路就能過來。「
「到時候，康養院開業，日間照料中心每天開張，公益課堂和護工培訓一期接一期地辦，」
蘇雨茉說著說著笑了起來：
「我怎麼覺得，跟做夢似的。」
兩人在路口分開的時候，蘇雨茉回頭喊了一句：
「明天我來公司上班！」
跟魔都銀行迎春路支行信貸經理的談話，溫繼堯終身難忘。
信貸經理三十五六歲，戴一副銀框眼鏡，他的辦公桌上擺著兩盆綠蘿，空調溫度調得很低。
溫繼堯坐下之後，把營業執照副本、地塊中標確認書、專案可行性報告、老顧的工程報價單，還有那份一百多頁的競標書影印件，整整齊齊地擺在了桌面上。
孫經理一份一份拿起來翻看。
翻到財務測算那一頁的時候，他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溫總，你公司目前的實繳註冊資金，只有八十萬？」
「對，後面兩年陸續補繳到位。」
孫經理放下材料，摘下眼鏡，拿起眼鏡布擦了擦又戴上：
「溫總，你現在帳上還有多少可自由支配資金，方便告訴我嗎？」
「公司帳戶上，目前大約還有七十三萬左右。」
孫經理沉默了幾秒。
「溫總，您別生氣，我給您說句實話。」
孫經理把材料整理好，推還給桌子那頭的溫繼堯：
「您的這份專案方案，做得確實夠漂亮，特別是社會效益那一塊，寫得非常好，我看完也很受觸動。」
「但是，你公司現在的自有資金體量太小了，七十三萬作為專案啟動金，連基礎土建的預付款都不夠啊。」
「我知道，所以我才來這裡和您溝通，以地塊使用權做抵押，向貴行申請專案貸款。」
「可問題是，」
孫經理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抵押貸款的前提是，你這個專案，要有足夠的自有資金配套才能撬動槓桿。」
「您的意思是？」
「換句話說，按照目前我行的風控標準，一個專案想要貸款，它的前期自有資金占比至少需要達到總投資的百分之三十。而您現在的這個比例，連百分之五都不到，光系統那關都過不去，更別說上我們銀行管理層的會進行審批了。」
溫繼堯坐在椅子上，身子沒有動：
「那麼，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孫經理思考了片刻：
「除非，您能引入第三方增信，比如找一家資信良好的企業對專案進行連帶擔保，或者找到聯合投資人注資，把自有資金比例補上來，否則，按照目前的政策，我們這邊確實沒法給您辦理專案貸款。」
溫繼堯從銀行出來的時候，天上下起了小雨。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從烤肉店出來時，蘇雨茉說的那句話：
我怎麼覺得跟做夢似的。
可是夢醒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