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序公館店二層辦公區。
原本敞亮的門店經理辦公室，此刻厚重的遮光簾被拉上，窗簾邊緣，被膠帶粘住，看不見一絲光亮，門窗全部反鎖，把門店所有員工隔絕在外。
屋裡沒有開燈，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讓人渾身難受的緊張感，空調嗡嗡地吹著冷風，但李青芮的後背還是被汗水濕透了。
李青芮坐在辦公椅上，整個人緊張得像拉開了弦的弓，她的兩隻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就那麼低著頭，手指頭不停地來回扣著衣角。
這已經是羅輯第三次找她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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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輯坐在她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整個人看著很隨意，但他的目光卻像一把尺子，正在一寸一寸地丈量著李青芮的每一個面部表情。
辦公桌面上，攤著前兩次羅輯和她談話，李青芮見過的那些材料，這一回，上面又新增了幾頁證據，李青芮認出來了，那是季明宇入獄後，在裡面不知道想的什麼辦法，透過聯絡人發給她的加密指令的截圖，羅輯連這種通訊聯絡證據都摸到了。
「李店長，」
羅輯開口了：
「今天桌上的東西，比前兩次多，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所有的線索，都已經串聯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羅輯點了點最上面那張紙：
「這個，是在獄中的季明宇用來和你單線聯絡的虛擬號碼，這個，」
羅輯的指尖移到第二張：
「是你幫周衍做的那筆帳里最大的一個漏洞，金額、時間、經手人，全都找到了，還有這個——」
羅輯翻到第三頁：
「地下黑市，一個中間商，上個月剛轉了一筆錢到你的帳戶上，你應該不會不知道這筆錢的來歷吧？」
李青芮的身子猛地晃動了一下。
羅輯把這幾頁紙輕輕放回桌面，語氣平淡，但又帶著威嚴：
「我不是來詐你的，這些東西我要去查，都能查個水落石出，現在問你，是給你一個主動開口、坦白從寬的機會。」
沉默像一場洪水，把整個房間倒灌得嚴嚴實實，李青芮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她的太陽穴被刺得一直突突跳。
那些被她死死壓在記憶最底層的東西，此刻紛紛冒了出來：
季明宇當年在奧利維亞分公司春風得意的樣子，後來他被帶走那天，李青芮躲在他們居住的樓上不敢下來，眼睜睜看著他被押上警車；再後來，周衍不知道從哪知道了了她和季明宇的關係，把她叫進辦公室，關上門威脅她;在獄中的季明宇，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換一個地下黑市新的聯絡人來找她：
「李店長，好好配合我們，對咱們大家都有好處。」
李青芮害怕，怕舊案翻出來自己一併被送進去，怕怕羅輯查到底之後，直接走法律程式，她身敗名裂，到最後一無所有。這些年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可到底還是留下了太多的痕跡。
原本她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倖，也許這把火永遠燒不到她身上呢？但永權金冠接連出招，周衍看起來已經準備倒戈投靠外敵，林斯言那邊，又重啟了針對她的舊案追責程式。
一層接一層的壓力疊上來，她知道，自己快要支撐不住了。
羅輯沒有逼她。
「硬扛，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羅輯接著說道：
「你做過什麼事，你手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黑幕，我能掌握個八九不離十，但你現在自己說出來，和你最後被我查出來，那處理的結果可是完全不一樣的，給你兩條路，你自己選擇。」
李青芮的嘴唇動了幾下。
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眼底是明顯的血絲。
「羅總……」
李青芮嗓子沙啞：
「我說，我全部都說出來，這種日子受夠了，我再也不想硬撐著了......」
她的眼淚終於了掉下來，砸在她的手背上：
「當年，季明宇在奧利維亞做行政經理的時候，他就搭建了一條地下的灰色產業鏈，專門用來......」
李青芮的聲音變得更低了：
「專門用來賺黑錢，還有打壓咱們的嵐愫至臻的市場。」
羅輯點了點頭，示意她接著說。
李青芮說話的語速漸漸快了起來：
「第一條線，是幾處位於郊區廢棄的物流園裡的地下倉庫，從外面看，就是沒人管的破院子，但裡面的倉庫有貨架，有人輪流值守，那裡面存的東西，有高仿皮包、走私過來的面料、從咱們自家門店偷偷運出去的正品，只要貨進了這裡面，門店、集團的系統上永遠不會查到。」
李青芮接著說道：
「第二條線，在一個特別遠的鎮子上，有間盜版加工廠，對外自稱是'新華皮具作坊'，白天廠子裡看不到人，只是在院子裡曬著幾排普通的皮料半成品做幌子。晚上十點以後，他們才開始始動工，專門仿製梅嵐設計的《遠古呼喚》系列女包，羅總您知道，那個系列是咱們賣得最火爆的，這家廠子仿製得特別快，而且細節方面仿得特別像，拿到市場上，供不應求，很快就能賣完。」
羅輯的臉色微微一變，但仍然沒有說什麼。
「第三條線，是下線的銷售網路。」
李青芮用手指比了比：
「新來的黃牛，只能挑成色不好的，老的黃牛才能拿到最新批次的。」
「他們這些黃牛，會在相對固定的日期進行對帳，而且全都用匿名的銀行卡進行轉帳，銀行卡都是在東南亞那一片批次辦理的，國內監管系統根本查不到。」
「他們私底下也有一套進行溝通的暗號體系，明面上聽不出什麼問題，但是知道的都知道，都是一些見不得人的地下交易。」
當年季明宇親口把這些交代給她，方便她在中間排程協調，而自從季明宇落網之後，這個鏈條沒有斷，季明宇在獄中竟然還安排外圍負責人接手控制，靠著這套地下網路，源源不斷地蠶食嵐愫至臻的利潤和品牌信譽。
季明宇估計還在獄中妄想著，他出獄後還可以東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