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修通道里的可見距離不到三米,江昊天低著身體,左手沿金屬護欄緩慢移動。
系統不斷彈出受熱資料,卻沒有給出一條現成路線,哪些位置能走,還要與消防隊員的熱成像、建築圖和現場敲擊結果交叉確認。
前方第一段吊頂已經下垂。
江昊天每走五步便停一下,讓消防隊員先測溫,再用燈照連線件,系統給出的區域只是提醒,真正能否通行仍由現場負責人決定。
對講機里不斷傳來三號電梯情況,轎廂內二氧化碳濃度上升,彭佳倩仍無回應,八樓救援口又被煙氣逼退。
消防指揮員把行動時間壓到七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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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分鐘內打不開釋放模組,所有人退出來,改從井道上方救援。」
江昊天看了一眼通道剩餘距離,沒有說一定能到,只加快了腳步。
消防隊員用工具頂住邊緣。
「右側溫度低,但地面可能空鼓,踩我走過的位置。」
江昊天跟著他的腳印透過,右肩固定帶被牆角颳了一下,疼得手指發麻。
他沒有停,三號電梯控制櫃就在二十米外,櫃旁的備用釋放模組若還能工作,轎廂便能下降到七樓平層位置。
兩人到達轉角時,頭頂傳來一聲斷裂響動。
江昊天觸碰右側支架,系統顯示固定點已經失去大半承載,他立即後退,消防隊員也退到牆邊。
一塊燒軟的線槽砸在剛才位置,火星落進地面積水,很快熄滅。
「判斷依據?」消防隊員問。
「支架螺栓已經拉長,右側連線板向下變形。」
對方用燈照了一眼,沒有繼續追問,只改走左側窄道。
控制櫃外殼燙得不能直接碰,持證維保員從另一側通道趕到,確認主迴路已經斷開,才開啟備用模組。
裡面沒有起火,電池端子卻被拆掉一隻,斷口是新的。
維保員從工具包里取出備用端子,型號卻與模組不匹配,若臨時削薄安裝,通電後還可能再次過熱。
江昊天用左手接觸拆下的舊端子,系統顯示它本身仍可使用,只是固定螺帽被人帶走。
消防隊員在櫃底找到一枚掉進灰里的螺帽,清潔並測量後確認規格一致。
「先恢復原結構,外接電只做一次釋放,不連續帶載,」維保員道。
每一步都有具體人員確認,沒有人因為江昊天說能用就直接合閘。
「誰動過這裡?」
工程經理在對講機里回答,昨天只有喜波車輛服務的人進過裝置層,登記專案是更換接觸器。
江昊天沒有替任何人下結論,只讓維保員用外接應急電源測試釋放模組。
第一次沒有反應。
第二次,電梯井裡傳來制動器鬆開的聲音。
轎廂開始下降,卻在離七樓平層還有四十厘米時再次停住。
「煙進井道了,不能繼續通電,直接開門救人,」消防指揮員道。
七樓層門被開啟,彭佳倩倒在轎廂角落,婚紗裙擺壓住口鼻,人已經失去意識。
消防隊員先用擔架板搭過四十厘米落差,再把她抬出。
李彬蘭守在警戒線外,看到擔架出來,鞋都沒穿好便跑過去。
「她怎麼樣?」
「有呼吸,疑似煙氣吸入和缺氧,立即送醫。」
彭佳倩的手垂在擔架邊,指尖還勾著一小段白色頭紗。
李彬蘭跟到電梯口,把頭紗從門縫裡抽出來,疊好放在她身旁。
「明天的婚禮先取消,所有費用我承擔。」
救護車離開後,江昊天仍沒有出來。
備用模組通電時引燃了夾層里另一段殘留絕緣材料,出口方向溫度突然上升,消防隊員只能帶他從裝置層側門撤離。
側門前堆著兩隻舊配電箱,其中一隻受熱變形,原來的通行寬度只剩一半。
江昊天右肩不能發力,只能側著身體透過,固定帶掛在箱角,他用左手解了兩次都沒解開。
身後的消防隊員直接割斷外側布帶,把他推出側門。
新鮮空氣湧進來的瞬間,江昊天跪在地上咳了很久,喉嚨像被砂紙擦過,眼前也一陣發黑。
邢瀟瀟給他戴上氧氣面罩。
「你答應沒有一個人進去。」
「消防員一直在。」
「你每次都能找到字面上沒食言的理由。」
她嘴上在責問,手卻一直托著面罩,不讓他自己拿。
李彬蘭從救護車旁回來,看到他右肩的固定帶斷了,臉色一下變白。
「人救出來了,你為什麼還留在裡面?」
「釋放模組端子被拆,必須留現場記錄。」
「那東西比你命重要?」
「沒有,所以我出來了。」
「你說得倒輕。」
江昊天被送去醫院檢查,右肩傷勢沒有加重,吸入煙氣需要觀察十二小時。
護士剪開他左袖測血氧時,從口袋裡摸出一張被煙燻黑的婚禮流程單,紙角寫著彭佳倩父親的聯絡電話,江昊天讓護士先交給李彬蘭,免得家屬在不同醫院找錯人。
他吸了十分鐘氧,血氧數值回升,醫生仍不准離開觀察區,邢瀟瀟便把出院申請壓在自己資料夾最下面。
彭佳倩在急診處理後恢復意識,第一句話是問頭紗有沒有燒壞。
李彬蘭把疊好的頭紗放到她手邊。
「沒有,婚禮也還在,等你身體允許再辦。」
彭佳倩的母親趕來,抱著女兒哭了很久,看到李彬蘭時沒有罵,只把退款申請從包里拿出來撕成兩半。
李彬蘭把兩半申請重新放進檔案袋。
「您現在情緒重,合同先不改,等彭佳倩醒來,由她自己決定。」
母親愣了一下。
「她差點出事,你還怕我替她留下?」
「正因為她差點出事,不能趁您感謝救命時改合同。」
母親把檔案袋接過去,第一次認真看了李彬蘭一眼。
「先別談錢,等她出院。」
凌晨六點,張純悅帶來追車結果。
葉廷的人在高架出口找到了商務車,車停在路邊,趙喜波已經離開,後備廂里的四隻原裝接觸器全部不見。
路邊店員看見趙喜波換乘一輛廂式貨車,四隻泡沫箱和一隻長木箱都搬了過去。
商務車沒有發生事故,車內定位與行車記錄卻被拆下放在副駕駛,趙喜波顯然早準備中途棄車。
陳揚飛一直保持距離,沒有因看見他換車便衝上去攔,葉廷到場後也先保護車輛和詢問見證人。
追丟一輛貨車,至少沒有再製造一場道路事故。
車內只留下搬運用的泡沫箱和一張貨運稱重單,目的地寫著城北舊貨集散場。
「我沒有自己追,按你說的把車牌和方向交出去了。」
「做得對。」
「可東西還是沒了。」
「至少人沒出事,車也留下了。」
系統倒計時只剩四小時十七分,酒店備用電源還無法完成終檢,關鍵原裝部件又被帶走。
邢瀟瀟把稱重單放到病床邊。
「還有一件事,大廳銅器的搬運申請剛透過,批准人是酒店持有百分之十二股份的小股東,搬運時間就在今天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