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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父親要合同,女兒要答案

  「離純悅遠一點。」

  張元濤沒有繞彎。

  他沒有先推合同,而是開啟一段車場事故錄影。

  白色跑車擦過大門,張純悅被安全氣囊擋住,車頭離兩名工人原先站的位置不到三米。

  張元濤看了很多遍,每次播放到車門開啟,他的手指都會在桌邊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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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第一次騎馬摔傷,我把馬場買下來,第二次賽車撞護欄,我撤了整個教練組。」

  「這次你準備買車場?」江昊天問。

  「如果買下來能讓她不再碰危險,我願意。」

  「危險不是車場給的。」

  「但她因為你願意繼續靠近那輛車。」

  「她靠近是為了查清四次故障。」

  「也是為了追你。」

  張元濤關掉錄影。

  「你可以說我控制太多,可當父親在電話里聽見女兒撞車,沒人能只談商業流程。」

  他的害怕是真的,想用合同替女兒決定一切也是真的。

  邢瀟瀟翻開合同,前二十頁都是正常服務內容,最後一頁增加了一條關聯人員約束。

  專案負責人不得與集團董事直系親屬建立超出業務範圍的私人關係。

  違反條款,集團可立即終止合作,承接方退還已付費用,並承擔三百萬元違約金。

  「這條不能簽,」邢瀟瀟道。

  張元濤看向她。

  「你是經營負責人,應該知道一千萬元對新公司意味著什麼。」

  合同里包含集團一百二十輛公務車、二十一輛高效能車輛和六處服務場地,首款二百萬元,驗收後再按季度支付。

  六畝車場若拿下專案,可以增建兩條檢測線,也能讓朱平和帶出的年輕工人全部轉為長期崗位。

  邢瀟瀟甚至已經在腦中算出裝置、工資和現金餘額。

  她翻到最後一頁時,所有數字都停住了。

  「所以更不能把無法界定的私人關係寫進合同。」

  「關係可以界定,不單獨吃飯,不私下出行,不接受追求。」

  「今天的年會算私下出行嗎?」

  「今天是專案需要。」

  「以後每一次都要由張總解釋,合同就會變成控制人的工具。」

  張元濤沒有發火。

  「我只想保護女兒。」

  江昊天道:「可以在車輛專案里增加安全要求,不能用合同替她決定和誰來往。」

  「你願意拒絕她嗎?」

  「這是私人問題。」

  「你看,你不肯拒絕,又不給回應,讓她每天圍著你跑。」

  「她留下做客戶代表,是因為車輛四次故障。」

  「十輛車訂單呢?」

  「她促成業務,公司按制度給提成。」

  「今天的男伴呢?」

  「二十輛車要交付,我來查風險。」

  「所有事情都能被你說成業務。」

  張元濤用手按住合同。

  「江昊天,我妻子去世後,純悅一直跟著我,她喜歡什麼,我都可以買給她,唯獨感情不是一輛車,撞壞了還能修。」

  「所以你更應該和她談,不是和我買結果。」

  「一千萬都買不到你一句離她遠點?」

  「買不到。」

  會議室里靜了幾秒。

  張元濤把合同收回。

  「那就不談。」

  張元濤拿走簽字筆時,江昊天看了一眼合同第一頁的二百萬元首款。

  公司眼下不缺當天工資,卻缺能同時承接公共裝置和高效能車輛的第二條檢測線。

  一千萬元足以把半年計劃壓縮到一個月。

  他沒有再把合同拉回來。

  今天為了錢接受私人條款,明天任何客戶都能用專案要求他站隊、閉嘴或者疏遠某個人。

  這不是少吃一頓飯,而是公司以後聽誰的話。

  「車輛檢測仍按八萬元委託繼續,」邢瀟瀟道。

  「該付的錢,我不會少。」

  「另外二十輛車呢?」

  「集團自己查。」

  一千萬元合同在桌上出現不到十分鐘,又被放進資料夾。

  邢瀟瀟起身時沒有多看一眼。

  走出會議室,江昊天問她。

  「你不覺得可惜?」

  「可惜。」

  「那你剛才拒絕得比我還快。」

  「一千萬元能讓公司擴充裝置,能招人,也能付未來半年的成本。」

  「後悔了?」

  「我若簽下那一條,以後任何客戶都能拿合同規定老闆和誰吃飯。」

  邢瀟瀟走到電梯前,才繼續開口。

  「我可以因為私人原因不喜歡張純悅追你,不能拿公司權力替自己趕人。」

  江昊天看著她。

  「你承認不喜歡了?」

  電梯門恰好開啟。

  邢瀟瀟先走進去。

  「我說的是風險判斷。」

  「剛才沒有風險兩個字。」

  「現在有了。」

  電梯沒有立刻下行,門外有人推著餐車經過。

  密閉空間裡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

  江昊天問:「如果合同沒有私人條款,你想接嗎?」

  「想。」

  「如果我剛才答應離她遠一點呢?」

  「我會先讓崔曉晨把條款刪掉,再問你是不是自己願意。」

  「如果我自己願意?」

  「那是你的選擇。」

  邢瀟瀟按下樓層按鈕。

  「我會不舒服,但不會因為不舒服拿走你的選擇。」

  電梯開始下行,江昊天沒有再追問。

  這一句比她此前所有經營風險都說得更清楚。

  張純悅一直等在樓下。

  她看見兩人空手下來,便知道合同沒有簽成。

  「我爸開了什麼條件?」

  「讓公司終止私人往來,」江昊天道。

  「你答應了嗎?」

  「沒有。」

  張純悅的眼睛亮起來。

  「那我還有機會。」

  「不簽合同,不等於接受追求。」

  「至少也不等於拒絕。」

  邢瀟瀟從兩人中間走過。

  「先去看另外二十輛車。」

  三人來到集團車輛展廳,原本整齊停放的二十輛車已經不見了。

  地面只剩輪胎印和還沒撤掉的交付牌。

  張純悅跑到自己的客戶展示位,原本寫著她車輛資訊的牌子也被拿走了。

  「停交決定下達後,他們為什麼還要搬車?」

  「可能想去外部檢測,」陳揚飛道。

  「外部檢測為什麼不等客戶在場?」

  「也可能想在明天董事會前拿到另一份結果。」

  江昊天蹲下看地面的輪胎印。

  其中幾輛車不是自己駛出,而是被移動托架推走,說明轉場人員不想在會場附近啟動車輛。

  這更像保全部件,也可能是為了不留下新的執行異常。

  「別在這裡猜,先找車。」

  張純悅把禮服裙擺提起一點,脫掉高跟鞋放到牆邊。

  邢瀟瀟遞給她一雙車裡備用的平底鞋。

  「穿這個,舊倉地面不能光腳走。」

  張純悅接過鞋。

  「你怎麼什麼都有?」

  「專案負責人不能只帶合同。」

  兩人的鞋碼差了一點,張純悅穿著有些松,還是跟上眾人。

  陳揚飛從側門跑進來,呼吸很急。

  「車被轉去外地檢測中心了。」

  「誰下的指令?」張純悅問。

  「龍副總。」

  「我爸剛說停交。」

  「檔案寫的是停止客戶交付,沒有寫禁止內部轉場,運輸隊在年會結束前就接到了任務。」

  陳揚飛拿出車輛出門單。

  二十輛車分成四台運輸車,目的地寫著鄰省檢測場,發車時間是晚上九點四十。

  現在已經九點五十五分。

  張純悅撥父親電話,第一次沒有接通。

  第二次仍然沒有接通。

  陳揚飛又收到運輸主管的訊息。

  四台運輸車中,前兩台沒有駛向高速入口,而是去了集團城西舊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