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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四章 打草驚蛇

  東宮那邊,春蘭已經讓所有無關人等退出了院子,只留下幾個可靠的太監和宮女守在門口。

  沈小小坐在軟榻上,看著跪在面前的春蘭,聽著她低聲稟報,面色漸漸沉了下去。

  她沒有慌,也沒有動怒,只是輕輕撫了撫自己的肚子:「你確定?」

  春蘭說:「奴婢確定。那湯的氣味不對,奴婢跟了您這麼多年,沒聞過那種味道。奴婢已經讓人送去太醫院了。」

  沈小小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這件事,先不要聲張。等太醫院的結果出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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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太醫很快趕到了東宮。

  他跪在簾外,低聲稟報:「娘娘,臣驗過了,那碗湯里確實有紅花的成分。量不大,但足以致滑胎。」

  沈小小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知道了。這碗湯,從哪一道工序開始被人動了手腳,要查清楚。」

  她頓了頓,「還有,從今天起,東宮所有的飲食,都要由信得過的人經手。任何入口的東西,都要先驗過再送進來。」

  春蘭跪在地上:「奴婢這就去安排。」

  她站起身時,暗暗握了握拳,指節微微發白。

  當天晚上,朱和壁就知道了這件事。

  他正在文華殿批閱公文,聽完太監的稟報後,他放下了筆,聲音不大,語氣卻異常平靜:「查。從廚房到寢殿,每一個經手的人,都查清楚。另外,從今晚起,東宮外圍增派一隊侍衛,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也不得與府內人員私下接觸。」

  太監領命退下。朱和壁獨自在殿中坐了一會兒,窗外夜色濃重,廊下的燈被風吹動,在地上投下一晃一晃的光影。

  他站起來,走下台階時腳步沒有停頓,像是已經不用再做任何多餘的確認。

  第二天一早,朱興明就知道了這件事。

  他沒有在朝會上提起,只是把朱和壁叫到干清宮,仔細詢問了經過。

  聽完之後,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問了一句:「那碗湯,是誰經手的?」

  朱和壁說:「廚房的學徒端出來,路上被一個面生的太監攔下驗過。學徒說他有管事太監的腰牌。」

  朱興明說:「那個太監呢?」

  朱和壁說:「已經不見了。管事太監說他沒有派過任何人去驗湯。」

  朱興明沒有追問更多,只是說:「東宮的守衛要加嚴。沒有你的手諭,任何人不得靠近太子妃的寢殿。另外,讓錦衣衛查,查那個太監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不低:「敢動朕的孫兒,朕倒要看看,是誰給的膽子。」

  錦衣衛接到旨意後,當天便展開了行動。

  錦衣衛指揮使李成親自帶隊,封鎖了東宮周邊所有出入口,開始逐一排查近日出現在東宮附近的可疑人員。

  他們從廚房學徒的描述入手,畫出了一張那人臉的畫像——圓臉,中等身材,約三十歲,左眉上方有一顆黑痣。

  畫像被抄錄了多份,分發給京城各門的守衛,又在城內各處秘密張貼,由暗探逐一辨認。

  與此同時,宮裡也開始了一輪細緻的排查。

  所有近期接觸過東宮飲食的人員,都被單獨問話。

  有幾位主事太監被錦衣衛單獨叫去問話,回來時腳步虛浮,臉色發白,關起門來半晌沒有說話,像是那道沉默已經被屋內漸暗的光線重新合攏。

  東宮的小廚房也被暫時封閉,所有食材、器皿、調料都取樣封存。趙師傅和他的幾個幫手被暫時隔離在偏院裡,等待逐一查問。

  趙師傅蹲在門檻邊,反覆回想那鍋湯的步驟,在記憶里把每一步都重新走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疏漏後,才低聲對旁邊的徒弟說了一句:「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可那鍋湯是我親手燉的,我竟沒能嗅出不對勁。這事,我也有責任。」

  他埋頭不語,眼角的皺紋在廊下的陰影里顯得格外深。

  太子妃被投毒的訊息,雖然被控制在了很小的範圍內,但風聲仍然在宮裡悄然傳開了。幾個宮女在井邊打水時低聲嘀咕了幾句,被路過的管事太監聽見,當天就被調去了偏遠的庫房。

  紫禁城的氣氛開始變得不一樣了。廊下的侍衛比平時多了一倍,巡邏的頻率也明顯增加。

  東宮外圍的守衛換上了朱和壁親自挑選計程車兵,每一班崗都有專人監督交接記錄。

  暗處有人在觀望,也在試探。

  可他們很快發現,東宮周圍已經布滿了眼線,任何試圖接近的人都會被攔下盤問。那個下毒的人,似乎已經縮回了更深的陰影里。

  錦衣衛在城內搜了三天,沒有找到那個左眉有黑痣的太監。他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沒有任何人再見過他。

  李成返回宮中向朱和壁稟報時,不得不承認:「殿下,此人要麼已經出城,要麼已經被滅口了。」

  朱和壁沒有苛責,只吩咐繼續追查那個人的來歷和背景。

  夜色漸漸加深,那捲未被翻開的供詞和那張未再出現的臉,依然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懸在紫禁城尚未合攏的暗影之間。

  朱興明得知兇手尚未落網後,把李成叫來問話。

  李成跪在殿中如實稟報,朱興明沒有發怒,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話:「查不到,就把範圍再擴大。不只是宮裡,還有宮外。不只是紫禁城,還有整個京城。所有跟東宮有過接觸的人,都要查。朕不信,一個人能在紫禁城裡來去自如,不留一點痕跡。」

  李成領命退下。

  朱興明站在窗前望著院子裡那片正在變暗的天色,想起那碗被動了手腳的雞湯。

  如果春蘭沒有及時察覺,如果沈小小喝下了那碗湯,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可能已經不在了。

  他想到這裡,手指在窗沿上輕輕收攏了一下,又鬆開了。那道被按住的力氣沒有落在任何地方,像是一道尚未落定的界線,正在等待第一個敢越過它的人。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了案前。他知道,這場暗流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停下來。那些躲在暗處的人,還會再動手。

  既然已經打草驚蛇,而他要做的,就是比他們更快一步,在他們再次伸手之前,把那雙手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