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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六章 各國使節

  老孫頭在夜市賣了二十年糖葫蘆。

  以前他的攤子很小,一輛獨輪車,一個稻草靶子,上面插著幾十串糖葫蘆。

  糖葫蘆是山楂的,裹著一層糖衣,紅亮亮的,看著就饞人。

  可晚上看不清,紅亮亮的糖葫蘆,在油燈下也是黑乎乎的一團。

  客人少,賣不動,他常常剩一堆回家。

  電燈亮了之後,他的攤子變了。

  還是那輛獨輪車,還是那個稻草靶子,可糖葫蘆的種類多了。

  山楂的、海棠的、山藥的、橘子的、荸薺的,什麼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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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衣熬得透亮,在電燈下閃著光,像紅寶石、黃寶石、白寶石,一串一串,漂亮極了。

  客人圍上來,你一串我一串,搶著買。

  老孫頭忙得腳不沾地,可心裡高興。

  他熬糖的手藝,是跟他爹學的。

  他爹做了四十年糖葫蘆,從來沒賣過他這麼多。

  有天晚上,一個年輕人來到他的攤子前,看了看那些糖葫蘆,問:「孫叔,您這糖葫蘆,怎麼這麼亮?」

  老孫頭笑了:「是燈亮,不是我的糖葫蘆亮。」

  年輕人抬頭看了看那盞電燈,又問:「您以前在油燈下賣,能賣多少?」

  老孫頭搖搖頭:「以前啊,一晚上賣幾十串就不錯了。」

  「現在呢?」

  「幾百串。」老孫頭伸出幾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年輕人咂咂嘴,感嘆道:「這電燈,真厲害。」

  老孫頭點點頭:「厲害。可更厲害的,是讓這燈亮起來的人。」

  年輕人想了想,說:「是萬歲爺?」

  老孫頭搖搖頭:「萬歲爺讓建的。可建電廠的,是那些工匠。挖煤的、燒鍋爐的、架電線的、裝燈泡的,是他們讓燈亮起來的。」

  年輕人愣住了。他從來沒想過這些。

  老孫頭遞給他一串糖葫蘆,說:「拿著,不要錢。記住,這亮光,是很多人用汗水換來的。」

  年輕人接過糖葫蘆,站在那裡,望著那些燈,看了很久。

  老孫頭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他繼續吆喝:「糖葫蘆!又甜又亮的糖葫蘆!」

  沈煉隔三差五就去夜市轉轉。

  他不買東西,就是看看。看看燈亮不亮,看看人多不多,看看有沒有什麼亂子。

  有時候碰見熟人,聊幾句。

  有時候碰見老孫頭,被塞一串糖葫蘆。

  有時候碰見說相聲的兄弟倆,被拉著聽一段。

  他站在人群里,看著那些笑臉,聽著那些笑聲,心裡踏實。

  有一天晚上,他在夜市遇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李沐宸。

  李沐宸眼睛還是那麼亮。他站在一盞電燈下,仰著頭,看了很久。

  沈煉走過去:「李掌柜?」

  李沐宸轉過頭,看見他,愣住了,然後笑了:「沈大人!你怎麼在這兒?」

  「我在這兒當差。你呢?」

  「來京城辦貨。聽說夜市熱鬧,來看看。」

  兩人找了個茶攤坐下,要了兩碗茶,聊了起來。

  李沐宸說,他現在不做山貨生意了,改做電燈生意了。

  他在廣州開了個鋪子。生意很好。

  沈煉笑了:「你倒是會做生意。」

  李沐宸也笑了:「還不是托您的福。要不是當年在安德縣丟了那三千兩銀子,我還不知道這世上還有這麼好的官、這麼好的百姓。後來您在安德縣修水渠、辦學堂、保猴子,我都在生意場上跟人講。講得多了,人家都說,安德縣是個好地方,沈大人是個好官。」

  沈煉搖搖頭:「那是百姓自己好。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李沐宸看著他,忽然問:「沈大人,您這輩子,後悔嗎?」

  沈煉愣了愣:「後悔什麼?」

  「後悔從錦衣衛出來。後悔去安德縣。後悔在那個窮地方。」

  沈煉沉默了一會兒,笑了:「不後悔。這輩子,沒白活。」

  李沐宸也笑了。

  兩人喝完茶,李沐宸起身告辭。

  他走了幾步,忽然回頭,說:「沈大人,我相信安德縣早晚有一天也會通電。」

  沈煉站在那裡,望著李沐宸遠去的背影,眼眶有些熱。

  日子一天天過去,夜市一天天熱鬧。

  燈還是那些燈,可來的人越來越多了。

  京城的人來,外地的人也來。

  有坐馬車來的,有坐驢車來的,有走著來的。

  有人來看熱鬧,有人來做生意,有人來尋親訪友,有人來相親找物件。

  夜市成了京城最熱鬧的地方,也成了天下最熱鬧的地方。

  那一年除夕,夜市通宵開放。

  燈全部亮著,把夜空都照亮了。

  人們從四面八方湧來,擠在燈下,守歲迎新。

  子時一到,鐘鼓樓敲響了新年的鐘聲。

  人們歡呼起來,互相拜年,互相祝福。

  孩子們在燈下放鞭炮,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老人們在燈下坐著,看著那些笑臉,聽著那些笑聲,嘴裡念叨著:「好年頭,好年頭。」

  沈煉站在人群里,望著那些燈,望著那些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安德縣的那個夜晚。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站在縣衙門口,望著黑漆漆的村莊,心想:什麼時候,這裡的晚上也能亮起來?現在,他知道了。快了。

  風吹過夜市,吹得那些燈微微搖晃。

  燈下的人還在笑,還在鬧,還在吃著糖葫蘆,還在聽著相聲。

  他們的臉上,映著光。那些光,是電燈的光,也是希望的光。

  遠處,紫禁城的燈火通明。

  而這片光,是這個時代的眼睛。它看著這些人,看著這些笑臉,看著這片土地。它知道,這一切來之不易。

  風吹過夜市,吹得那些燈微微搖晃。燈下的人還在笑著。

  那些光,會一直亮下去。

  這一年,是大明皇帝朱興明在位第三十個年頭,也是十年一度的萬國來朝之年。

  京城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正月剛過,護城河裡的冰就開始化了,柳條泛出嫩黃,迎春花星星點點地開了。

  從臘月開始,禮部的官員們就沒歇過。鴻臚寺、會同館、光祿寺,各個衙門連軸轉,忙著準備迎接各國使臣。

  這是大明的規矩——十年一貢,萬國來朝。

  從太祖皇帝開國那年起,就定下了這個規矩。

  周邊的藩屬國,朝鮮、安南、暹羅、琉球、蘇祿、爪哇、真臘、占城,還有西域的哈密、吐魯番,西南的緬甸、寮國,每十年派一次使臣來京,朝貢、慶賀、貿易。

  以前是規矩,是禮節,是宗主國和藩屬國之間的例行公事。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大明有東西要給這些使臣看。

  禮部尚書周明遠親自盯著會同館的修繕。

  會同館在正陽門外東側,占地幾十畝,是專門接待外國使臣的地方。

  以前的條件不差,可周明遠不滿意。他讓人重新粉刷了牆壁,換了新的家俱,鋪了新的地毯,連院子裡的花草都重新種了一遍。

  最要緊的,他在每間屋子裡都裝了電燈。

  負責安裝電燈的,是沈煉。

  沈煉如今是工部侍郎,兼管電廠和電燈事務。

  他帶著幾個年輕的工匠,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裝。拉線、裝燈座、擰燈泡,試了一遍又一遍。

  年輕的工匠問他:「沈大人,這些使臣,見過電燈嗎?」

  沈煉搖搖頭:「沒見過。他們上次來,是十年前。那時候,電廠還沒建呢。」

  工匠又問:「那他們見了,會不會嚇一跳?」

  沈煉笑了:「嚇一跳就對了。讓他們看看,咱們大明,如今是什麼樣子。」

  不光是電燈。從京城到天津,新修的鐵路也通車了。

  鐵路上跑的是蒸汽火車,燒煤的,冒著黑煙,拉著長長的車廂,一天能跑幾百里。這是工部和鐵路局的匠人們花了三年時間才修成的。

  鐵軌從京城一直鋪到天津衛,沿途設了好幾個站。

  朱和壁親自去試乘過。他站在火車頭上,看著那滾滾的車輪,聽著那轟隆隆的汽笛聲,心裡說不出的激動。

  火車通了,從天津衛到京城,以前走陸路要兩天,現在只要幾個時辰。

  那些從海路來的使臣,在天津下船,坐上火車,一眨眼就到京城了。

  三月初一,第一批使臣到了。

  來的是朝鮮國的使團。

  朝鮮是大明最忠心的藩屬國,每次朝貢都是最早到的。

  這次來的正使叫朴正恩,是朝鮮的禮曹判書,五十多歲,花白鬍子,穿著一身黑色的官袍,頭戴烏紗帽,舉止儒雅,一看就是個飽讀詩書的人。

  朴正恩不是第一次來大明。

  十年前他就來過,那時候還是景治四十年。

  他記得京城的模樣——城牆高大,街道寬闊,店鋪林立,行人如織。可這一次,他一進城門就覺得不對了。

  街上多了很多杆子。

  高高的木桿,每隔幾十步就立一根,杆子頂上掛著什麼東西,白白的,圓圓的,像個小燈籠。

  現在是白天,沒亮,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更讓他驚訝的,是地上的鐵軌。

  兩條光亮的鐵軌,從城門一直鋪向城裡,不知道通向哪裡。

  他問接引的官員:「敢問大人,這鐵軌是做什麼用的?」

  官員笑了:「朴大人,這是跑火車的。等您安頓好了,帶您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