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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二章 魔怔了

  他要嘗的「甜」,也絕非尋常百姓收穫的喜悅,而是一種擺脫亡國罪孽感、獲得內心安寧的奢望。

  「陛下,」周太后試圖勸解,聲音哽咽,「您年事已高,怎能經得起那般操勞?若是想體驗農桑,在京中園圃看看便是,何須親自……」

  「不!朕意已決!」崇禎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帝王餘威,儘管這威儀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而怪異.

  「朕必須親自去做!朕要讓天下人都看看,朕崇禎,並非不知民間疾苦!朕要身體力行,重振勤儉之風!你若不願跟朕回去,朕便自己回去!」

  看著丈夫那決絕而神神叨叨的模樣,周太后知道,再多的勸解都是徒勞。

  他已然鑽入了牛角尖,任何理性的言語都無法將他拉回。若強行阻攔,只怕會激得他做出更不可預料的事情來。

  她與崇禎風雨同舟數十載,深知他骨子裡的固執。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萬般憂慮與無奈,眼中含著淚光,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陛下既然執意如此,臣妾……臣妾豈有不跟隨之理?只是此事,需得告知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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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說!現在就去說!」崇禎急切地道.

  「朕明日,不,今日便要啟程!多待一刻,朕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周太后無奈,只得起身,前去尋找皇帝朱興明。

  朱興明此時正與內閣隨行的官員商議視察蘇松漕運事宜,聽聞母后急切求見,心知必有要事,立刻屏退左右。

  當周太后將崇禎的狀況和堅決要求回京種地的想法道出時,朱興明也愣住了。

  他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對於這位老爹,他感情深沉。

  既有對其當年嘔心瀝血卻無力回天的同情與理解,也有對其某些固執己見、以至於加速了王朝崩潰的無奈,更有作為兒子,希望其能安享晚年的孝心。

  他深知老爹父心結之深,卻沒想到一碗湯竟能引發如此劇烈的反應。

  「母后,父皇他……這分明是心病啊。」

  朱興明嘆息道,「舟車勞頓,且回京種地、這豈是養身之道?不如讓隨行太醫好好診治,再加以寬慰。」

  周太后搖了搖頭,淚珠終於滾落:「興明,你還不了解你父皇嗎?他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他如今這狀態,強留在此,只怕於身心更為不利。不如……不如就依了他吧。回了京,在眼皮子底下,也好照應。或許……或許他折騰一陣子,自己也就慢慢平復了。」

  朱興明沉默了片刻。他是一國之君,考慮問題需要權衡更多。

  太上皇突然中斷南巡,執意回京種地,此事若傳揚出去,難免會引起朝野猜測,甚至可能被一些別有用心之人利用,編排出些「皇帝不孝」、「逼迫太上皇」之類的流言。

  但眼下,老爹的精神狀態顯然更為重要。

  最終,孝道與對父親狀況的擔憂占據了上風。

  「既然如此,便依父皇之意吧。孩兒立刻安排最穩妥的護衛和車駕,抽調精幹太醫隨行,務必保證父皇母后一路平安。京中那邊,朕也會飛馬傳訊,讓太子和內閣提前知曉,做好安排。」

  他握住周太后的手,安慰道:「母后放心,京中一切有兒臣。只是這一路,要辛苦母后照看父皇了。」

  周太后含淚點頭:「只要他心安,我便心安。」

  皇帝的旨意很快下達。一支規模精簡但護衛森嚴的隊伍迅速組建起來,配備了最舒適的馬車和最經驗豐富的車伕。

  隨行的除了周太后和伺候崇禎的老太監、宮女,還有兩名醫術高明的太醫。

  當一切準備就緒,崇禎得知可以立刻啟程回京時,那焦躁亢奮的情緒似乎平復了一些,但眼神中的那種執念卻絲毫未減。

  他甚至拒絕了朱興明和沈詩詩準備的送行,只催促著儘快出發。

  翌日清晨,蘇州城外,碼頭上氣氛有些凝滯。

  「神行一號」蒸汽機車龐大的身影停靠在側,它將繼續承載朱興明一行人南下,探索更多的風土人情。

  而在另一邊,一支準備北歸的車隊已然整裝待發。

  朱興明與沈詩詩親自將崇禎和周太后送到馬車旁。

  「父皇,一路保重身體。回京後,萬事不必親力親為,若有任何需要,隨時傳訊給兒臣。」朱興明躬身行禮,語氣誠摯。

  崇禎此刻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似乎已經穿越了千山萬水,落在了遙遠的北京城,落在了他想像中的那塊土地上。

  他只是點了點頭,含糊地應了一聲:「嗯,知道了。種地,要緊。」

  沈詩詩上前,替周太后理了理披風的帶子,眼中滿是不舍與擔憂:「母后,路上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父皇。」

  周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強笑道:「放心吧,我們會好好的。你們南下,也要注意安全,莫要太過操勞。」

  簡單的告別之後,崇禎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登上了馬車,連頭都未曾回一下。

  周太后最後看了一眼兒子和兒媳,又望了望那氣勢恢宏的蒸汽機車和南方蔚藍的天空,心中幽幽一嘆,轉身也上了馬車。

  車轍轉動,馬蹄聲起。

  北歸的車隊,在精銳騎兵的護衛下,沿著官道,緩緩向北而行,逐漸消失在清晨的薄霧與遠方的塵土之中。

  朱興明與沈詩詩並肩立於碼頭,久久凝視著車隊遠去的方向,心情複雜難言。

  南巡的興致,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不免蒙上了一層陰影。

  「希望父皇回京後,能慢慢好起來。」沈詩詩輕聲說道,帶著祈願。

  朱興明默然不語,只是握緊了妻子的手。

  他心中清楚,老爹的心病,絕非換個環境、甚至種幾畝地就能輕易化解的。

  那碗「珍珠翡翠白玉湯」所揭開的歷史真相與個人傷疤,恐怕將長久地縈繞在那位老人心頭,成為他餘生都無法擺脫的夢魘與執念。

  崇禎,魔怔了。

  其實朱興明知道,老爹是發自內心的愧疚。

  他覺得對不起列祖列宗,雖然如今的大明國富民強,但那不是自己的功勞,那是兒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