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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 高人一等

  柳之道,宏業三年進士,歷任知縣、知州,於宏業十二年升任河間知府。

  其在河間任上已近五年,官聲……毀譽參半。有說其能力平庸,但也無甚大惡。

  亦有傳言其善於鑽營,與朝中某些官員關係匪淺,尤其與國丈周奎的遠房侄孫有所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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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女柳如煙,年方十八,據說容貌姣好,但性情驕縱。

  「柳之道……周奎……」孟樊超看著密報,眼神微凝。

  國丈周奎,乃是皇帝朱興明的姥爺,雖無實權,但地位尊崇,其家族子弟在地方為官者不少。若此事真與周家有所牽連,恐怕會變得複雜。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將情報透過加密渠道,迅速呈報給已繼續南下的皇帝朱興明。

  與此同時,朱興明一行已抵達蕭縣行轅。

  當地官員早已得到通知,誠惶誠恐地前來迎駕。朱興明表面上並未顯露異色,依舊按行程接見地方官員,詢問農桑、商貿、治安等情狀,彷佛河畔那件不愉快的事情並未發生。

  然而,在行轅書房內,只有劉來福和孫旺財伺候在側時,朱興明的臉色才徹底沉了下來。

  「劉伴,孟樊超的密報,你也看了。你怎麼看?」

  劉來福躬身道:「皇爺,若孟指揮使所查屬實,那趙文康忘恩負義,攀附權貴,確是可惡至極。至於柳知府……若他僅是愛才招婿,或許還能說是失察。但若明知趙文康有妻室女兒,仍縱容甚至助其休妻再娶,那便是徇私枉法,有辱官箴了。更何況,此事還可能牽扯到周家……」

  朱興明冷哼一聲:「愛才?朕看他是愛『財』還是愛『勢』!一個寒門舉子,若非有所圖謀,他柳之道堂堂四品知府,為何如此急著將女兒下嫁?其中必有蹊蹺。」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更盛,「至於周家……朕這些年,對他們已是格外優容。若他們真敢仗著母后的勢,在地方上胡作非為,朕絕不輕饒!」

  劉來福心中一凜,知道皇帝這次是動了真怒。在國法綱紀面前,從未含糊。

  不過這事,似乎和周奎也沒有多大關係。

  「皇爺,是否要傳旨京中,讓駱炳的錦衣衛也介入調查?」劉來福建議道。駱炳身為錦衣衛指揮使,偵緝百官亦是其職責所在。

  朱興明略一沉吟,搖了搖頭:「暫且不必。錦衣衛一動,必然打草驚蛇。此事,先讓孟樊超暗中查探。」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密報,那是太子朱和壁從京城送來的請安和匯報政務的奏章,「太子在京,處置政務頗有章法,張定輔佐得也不錯。這等齷齪事,就不必讓他分心了。」

  「皇爺聖明。」

  就在朱興明收到孟樊超密報的同時,河間府城內,知府後衙。

  新任舉人趙文康,如今身著綢緞長衫,頭戴方巾,儼然一副新貴模樣。

  只是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志得意滿與隱隱的不安。他正小心翼翼地對坐在上首的岳父,知府柳之道說著話。

  「岳父大人,小婿近日聽聞,有人在府城見過那秦氏……」趙文康語氣有些遲疑。

  柳之道年約五旬,身材微胖,面色紅潤,聞言眼皮都未抬一下,慢條斯理地品著茶:「哦?那個鄉下婦人?不是已經打發走了嗎?怎麼,你還念著舊情?」

  趙文康連忙擺手:「岳父大人說笑了!小婿既已休了她,便與她恩斷義絕。只是……只是怕她在外胡言亂語,有損岳父大人和如煙的清譽。」

  「清譽?」柳之道放下茶盞,嗤笑一聲,「一個被休棄的婦人,所言能有幾分可信?況且,休書在手,她犯『七出』之條,人證物證俱在,就算鬧將起來,又能如何?」

  他瞥了趙文康一眼,語氣帶著敲打,「文康啊,你現在是舉人老爺,是我柳之道的女婿,目光要放長遠些。明年春闈在即,好生備考才是正理。只要中了進士,步入朝堂,誰還會記得你那點微不足道的過往?」

  「是是是,岳父大人教誨的是。」趙文康連聲應諾,但心中的不安並未完全消除。他想起秦秀蓮那絕望而執拗的眼神,總覺得像一根刺,扎在心裡。

  柳之道揮了揮手:「下去吧,好好讀書。至於那個秦氏……若她再敢來糾纏,本府自有手段讓她知道厲害。」

  趙文康躬身退下。等他走後,柳之道臉上的從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陰鷙。

  他招來心腹師爺,低聲吩咐:「去查查,那秦氏現在何處?還有,最近府城可有陌生面孔,尤其是打聽趙文康或者本府的人?」

  「是,老爺。」師爺領命而去。

  柳之道站起身,在書房內踱步。

  他之所以急於將女兒嫁給趙文康這個寒門舉子,並非完全看中其所謂的「才華」。

  更深層的原因,是他得知朝中國丈周奎一系,有意在明年春闈後,選拔一批「出身寒微、易於控制」的年輕官員加以培植,作為外援。

  趙文康恰在此時中舉,背景清白,正是合適的人選。將女兒嫁給他,等於提前投資,將來趙文康若能在周家扶持下平步青雲,他柳之道也能跟著水漲船高,甚至有機會調回京城。

  沒錯,又是這個狗改不了吃屎的周奎。

  說他狗改不了吃屎,還一點也沒錯。

  從嶺南發配後,周奎消停了一段時間。

  可這人就是喜歡犯賤,日子過得舒服了,就會想要的更多。

  至於趙文康原有的妻室……在他柳之道看來,不過是螻蟻一般的存在,隨手碾死便是,豈能阻礙他的仕途布局?

  他自信在河間府這一畝三分地,沒有他擺不平的事情。

  然而,他並不知道,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悄然撒下。而撒網之人,正是這帝國的至尊。

  他更不知道,那個被他視為螻蟻的秦秀蓮,此刻正受到當今天子的庇護。

  一個尋常百姓,這點屁大的事還能在自己手裡翻天了不成。

  柳之道洋洋得意,自覺為官一任,算得上是聰明的了。

  當官嘛,自然是要高人一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