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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登聞鼓

  朱興明幾乎氣炸了肺,駱炳這個沒腦子的傢伙。

  就為了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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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何時下過旨意,禁止民間製作玻璃?!玻璃何時成了與鹽鐵一般的專營之物?!」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怒火燃燒。他大力推行工商,甚至在嶺南特區放開手腳,為的就是打破壟斷,激發民間活力。

  沒想到,在京城腳下,自己倚為耳目的錦衣衛,竟然如此曲解他的政策,打著維護官營的旗號,行打壓民營之實!

  這不僅是枉法,更是對他治國方略的公然背叛!

  「傳駱炳!立刻滾來見朕!」朱興明的怒吼聲,震得殿梁似乎都在顫抖。

  駱炳此刻正在衙署,聽聞登聞鼓響,心中已覺不妙。

  再接到皇帝急召,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趕赴干清宮。

  作為皇帝的左膀右臂,他太了解朱興明的性格了。

  皇帝,八成是要拿自己開刀。

  一進大殿,看到地上血跡未乾的王氏和面沉似水的皇帝,駱炳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頭:「臣……臣駱炳,叩見陛下!」

  朱興明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聲音冰冷如鐵:「駱炳,你好大的膽子!誰給你的權力,去抓捕那些製作玻璃的百姓?誰告訴你,玻璃是朝廷專營之禁物?!」

  駱炳汗如雨下,頭也不敢抬:「陛下息怒!臣……臣是聽聞工部與西山廠奏報,言私坊衝擊官營,損害朝廷利益……臣……臣愚鈍,以為玻璃獲利頗厚,理應……理應如鹽鐵一般管控……臣是為了朝廷著想啊!」

  「為了朝廷著想?」朱興明氣極反笑,「朕三令五申,要通商惠工,要藏富於民!嶺南特區,百工競放,商貿繁榮,那是朕親自定下的章程!到了你這裡,就成了『理應管控』?你這不是為了朝廷,你是為了討好工部,為了你錦衣衛那點權勢!你這是矯旨擅專,陷朕於不義!」

  「臣不敢!臣罪該萬死!」

  駱炳磕頭如搗蒜,額頭上已是鮮血淋漓。他知道,皇帝這次是真的動了雷霆之怒。

  朱興明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立刻處置駱炳的衝動。他轉向劉來福:「傳朕口諭,即刻釋放丁國良,命太醫院全力救治丁王氏。其家作坊損失,由內帑雙倍賠償。」

  「遵旨!」

  他又看向癱軟在地的駱炳,厲聲道:「駱炳,馭下不嚴,曲解聖意,濫權枉法,著革去錦衣衛指揮使之職,暫留任戴罪立功,以觀後效!所有參與此次枉抓無辜的錦衣衛人員,一律嚴懲不貸!給朕徹查,還有多少此類事件!」

  「臣……謝陛下不殺之恩!」駱炳涕淚交加,幾乎虛脫。

  處理完這一切,朱興明心緒難平。他意識到,觀念的轉變,遠比技術的推廣要困難得多。

  一件小小的玻璃作坊事件,暴露出的卻是根深蒂固的「官營至上」、「與民爭利」的陳舊思想,甚至在執行他政策的強力部門內部,這種思想依然占據主導。

  他必須藉此機會,發出一個明確無比的訊號。

  三日後,一道震動朝野的明發上諭,頒行天下。

  上諭首先嚴斥了錦衣衛在此次事件中「曲解朝廷本意,擅定專營之罪,濫施刑罰,驚擾百姓」的行為,重申「法無明文禁止即可為」的原則。

  明確宣布,玻璃等新興手工業,朝廷鼓勵民間資本參與,合法經營,照章納稅即可,絕無專營之說。

  此案,對於大明王朝未來的發展,影響深遠。

  接著,上諭以丁國良事件為引,全面闡述了皇帝的商業政策:

  「……朕自御極以來,夙夜孜孜,以富民強國為念。夫商賈之通,百工之巧,亦民生之所資,國力之所系也。若皆繩以苛律,禁以專營,則民力何由而生?國用何由而足?……自今而後,凡民間力能興辦之百工技藝,除關係國計民生之鹽鐵等特定物資外,朝廷皆予以鼓勵、扶持,嚴禁各級官府以任何名目設卡阻攔、濫收稅費、抑勒商民……」

  這道上諭,如同一股強勁的春風,吹散了籠罩在無數民間手工業者和商人心頭的陰霾。

  它不僅僅是為丁國良一個人平反,更是為整個大明新興的工商業階層,撐起了一把保護傘。

  詔獄大門開啟,傷痕累累的丁國良被攙扶出來。當他在太醫署見到經過救治、已無性命之憂的妻子時,夫妻二人抱頭痛哭,恍如隔世。

  他們不僅重獲自由,更得到了皇帝的親自關懷和賠償,這對於升斗小民而言,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訊息傳開,京城的市井坊間,無不稱頌皇帝聖明。

  那些原本提心弔膽、甚至已經關門歇業的私營作坊主們,紛紛重新開張,幹勁更足。他們知道,從今往後,只要自己守法經營,就不用再擔心被扣上「私制禁物」的罪名了。

  而經此一事,駱炳在錦衣衛內的威信大受打擊,行事也收斂了許多。

  朝中那些原本對皇帝商業政策陽奉陰違或心存疑慮的官員,也真正感受到了皇帝推行新政的決心,不敢再輕易掣肘。

  朱興明用一道登聞鼓聲和一紙明發上諭,清晰地劃定了官與民的界限,為大明商業的進一步發展,掃除了一大障礙。

  丁國良夫婦的悲歡離合,最終成為了推動這個古老帝國向著更加開放、更有活力的方向,邁出關鍵一步的契機。那迴蕩在皇城上空的鼓聲,不僅訴說著一個小民的冤屈,也敲響了大明商業振興的晨鐘。

  朱興明心有餘悸,時代里的一粒沙。落在個體頭上,那就是一座大山。

  丁國良夫婦,就是最好的例子。

  如果不是來敲登聞鼓,這案子怕永無見到天日的一天。

  這種事還是自己看到的,若是看不到的呢。

  在一些看不見的角落裡,又有多少冤假錯案。

  帝國的帆船看似一帆風順,實際上還是問題諸多。

  好在兒子朱和壁讓朱興明很是欣慰,不管是認知上還是能力,都讓朱興明很是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