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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野心

  「臣等參見陛下。」

  待得內閣成員都到齊,朱興明才將他們宣召進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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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興明淡淡的點了點頭:「都起來吧。旺財,把和這個給他們。」

  說著,將手裡的那份八百里加急奏疏,遞給了旺財。

  旺財畢恭畢敬,小心翼翼的接了過去。

  然後,邁著小碎步。走過去把這份奏疏,遞給了這些內閣成員手裡。

  內閣收復梁啟成一看,登時驚呆了雙眼:「這、這...」

  剩下的人發覺不對,紛紛湊了上來。

  眾人看畢是遼東總督田文浩的奏疏,登時竊竊私語了起來。

  「諸位卿家,你們當一位如何。」

  內閣首輔梁啟成站出來,他和田文浩師爺一樣的看法。

  「陛下,臣以為,這是那田文浩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了。遼東蠻荒之地,區區一群草賊流寇而已,何足懼哉。」

  「張定,你說。」朱興明又看向張定。

  張定施禮:「陛下,臣以為田文浩此奏疏十萬加急。怕是,事情比咱們想像中的還要危險。豈不聞,當年建奴努爾哈赤十三副鎧甲起事終成大患。而這個拓拓部,如今早已聚集數千之眾的兵力,禍患更大。波爾圖狼子野心,怕是想做第二個努爾哈赤。」

  群臣有人贊同梁啟成,有人贊同張定。

  有的認為大明王朝如今兵強馬壯,戰鬥力爆表,波爾圖不足為患。

  有人則和張定一樣的想法,努爾哈赤當初也很弱小。但最後,席捲了整個遼東。

  「波爾圖,好一個不知死活的蠻酋!」朱興明的聲音不高,卻蘊含著雷霆般的怒意。

  「朕登基以來,懷柔遠人,待遼東諸部不薄。減其貢賦,開邊互市,所求不過邊境安寧。這老匹夫,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行此兼併聚兵、圖謀不軌之舉。數千兵馬?他想幹什麼?學那努爾哈赤造反嗎?」

  皇帝的意圖很明顯了,群臣無人在干說什麼。

  梁啟成,也老老實實的立在一旁。

  朱興明的威望實在是太高了,內閣更像是個擺設。

  皇帝的意圖,竟無人敢反駁。

  一方面這是好事,朱興明的任何決策,都能得到雷厲風行的進行。

  一方面這又是壞事,容易造成朱興明的一言堂。畢竟朱興明不是神仙,有時也會決策失誤。

  好在,也有張定這樣的直臣,會據理力爭。

  侍立在旁的首輔梁啟成見狀,半晌這才連忙躬身勸道:「陛下息怒,龍體為重。蠻夷之輩,不識王化,行此悖逆之事,誠然可恨。然其聚眾數千,盤踞山林,若貿然興兵,遼東苦寒,轉運艱難,將士恐多折損。以老臣愚見,或可先行羈縻之策。遣一得力使臣,攜陛下天威,出使其部,則兵戈可免,實乃遼東之福,社稷之幸。」

  梁啟成沉穩老練,透著息事寧人的考量。他深知皇帝勵精圖治,國庫雖有好轉,但江南新政方興未艾,各地天災人禍亦不平靜,此時在遼東大打出手,絕非上策。

  張定卻有著不同的看法:「梁閣老,你當那波爾圖是三歲孩童,幾句呵斥就能嚇得他俯首帖耳?田文浩奏報寫得明白,此人野心昭彰!他敢吞併庫倫,敢聚兵數千,就敢不把朕的旨意放在眼裡!此時示弱,只會讓其氣焰更加囂張,以為朝廷可欺!遼東諸部本就首鼠兩端,若見朝廷對波爾圖如此『懷柔』,豈不人人效仿?屆時邊釁四起,何談安寧?」

  梁啟成被話噎了一下,一時語塞。

  兵部尚書站了出來:「陛下聖明,梁閣老所言懷柔,固是仁心。然此等梟獍之徒,畏威而不懷德。波爾圖公然吞併他部,聚兵自重,已是叛逆。若朝廷僅以空言申飭,無異於縱虎為患。」

  朱興明沉默了許久。暖閣內靜得可怕,只有炭火偶爾爆裂的輕微噼啪聲。

  兩種意見在他心中激烈交鋒。梁啟成顧慮是現實的,大戰一起,耗費巨大。

  但張定的話更戳中了他的帝王尊嚴和深遠的憂慮,波爾圖,絕不能成為第二個努爾哈赤!

  終於,他猛地轉身:「擬旨!」

  旺財立刻趨前,鋪開明黃絹帛,提筆凝神。

  「朕膺天命,撫馭萬方。爾白山黑水諸部,世受國恩,本應安分守土,共沐王化。詎料拓拓部首領波爾圖,狼子野心,罔顧法紀!擅啟邊釁,吞併鄰部,私聚甲兵,圖謀叵測!此等悖逆之行,實乃人神共憤,天地不容。」

  「朕念爾或為部屬裹挾,或一時蒙昧,特開天恩,予以自新之路。著令波爾圖,即刻釋還吞併之庫倫等部人眾土地,伏闕請罪,朕或可念其先祖微勞,網開一面,從輕發落。」

  「若仍執迷不悟,陽奉陰違,或敢稽延抗命,則是自絕於天朝,甘為叛逆。朕必遣天兵,迅雷掃穴!屆時玉石俱焚,九族盡滅,爾悔之晚矣。」

  「遼東總督田文浩,即遣幹員,速傳此旨。另,整飭軍備,密切偵伺其部動向,隨時待命!」

  朱興明的聖旨,雖然已經擬好。

  可是想要發出去,尚需時間。

  從京城到遼東,並不是一個很近的距離。

  直到開春後的白山,積雪開始消融,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凍土和斑駁的殘雪。空氣依然凜冽,卻少了寒冬那種刺骨的鋒芒,帶著一種潮濕泥土甦醒的氣息。

  京城皇帝的聖旨,才送到遼東總督田文浩的桌子上。

  而在這之前,在拓拓部新近占據、原屬於庫倫部的核心營地,早已被拓拓部占領。

  營地里,此刻,木台上下,人頭攢動。拓拓部本族的精銳戰士、新近歸附的庫倫部降卒、以及烏蘇里、赫哲等部派來「觀禮」或「助威」的頭人及隨從,黑壓壓一片,怕不有兩千之眾。空氣中瀰漫著汗味、皮革味、牲口糞便味以及一種壓抑的興奮。

  波爾圖站在木台中央最高處,身披一件嶄新的、用整張黑熊皮鞣製的大氅,內襯鎖子甲,頭戴一頂綴著狼牙和猛禽羽毛的皮帽,整個人顯得更加魁偉彪悍。

  此時的波爾圖志得意滿,他覺得,自己即將要成就一番偉業。吞併遼東,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