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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無辜

  副將大為不解:「大人,為何上書是鬧事,他們分明是在造反啊。」

  那千戶嘆息一聲:「若是造反,這裡的書生,人人都是誅九族。你想,這得牽連多少人。他們的一家老小,親戚朋友何罪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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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將沉默。

  誅九族,那不是說說玩的。

  可以說你的祖宗十八代,所有的親戚都會牽連其中,無一倖免。

  這名千戶,算得上是仁慈了。他沒有為了邀功,而給書生們安了個鬧事的罪名。

  鬧事和造反,完全都是兩個概念。

  夜色如墨,荒野古道上只有一輛破舊馬車吱呀前行。

  車廂內,李泉死死抱著懷中的包袱,眼睛布滿血絲。連續三天的逃亡讓他形銷骨立,下巴上的胡茬已經泛青。

  逃亡的日子,並不好過、

  「嚴兄,我們到底要去哪兒?」李泉第七次問出這個問題。

  嚴鴻眯著眼假寐,手中把玩著一塊碎銀:「江南。那邊商路通暢,又有我的故舊。到時候咱們走水路去南洋,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到時候,誰也抓不到咱們了。」

  李泉抱緊包袱:「兄弟說的有理。」

  嚴鴻的笑容顯得陰森,「一路上我早已故布疑陣,官兵肯定以為我們往北逃,誰會想到我們繞道南下、」

  馬車一個顛簸,李泉的包袱滑落,幾錠銀子滾了出來。嚴鴻眼疾手快撿起一錠,在手中掂了掂:「這些銀子,夠我們下半輩子逍遙了。」

  李泉慌忙去撿,卻被嚴鴻按住手腕。兩人四目相對,空氣驟然凝固。

  「你什麼意思?」李泉聲音發顫。

  嚴鴻鬆開手,輕笑一聲:「沒什麼。前面有家野店,我們歇歇腳。」

  野店孤零零立在荒郊,門前燈籠在風中搖晃。嚴鴻要了間上房,又點了一桌酒菜。李泉警惕地看著店小二倒酒,直到嚴鴻先幹了一杯才敢動筷。

  「李兄何必如此緊張?」嚴鴻夾了塊魚肉放在李泉碗裡:「你我同生共死,我還能害你不成。」

  李泉盯著魚肉,忽然冷笑:「嚴鴻,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你知道我舅舅是誰嗎。」

  嚴鴻筷子一頓:「哦,從未聽李兄提起。」

  「福建水師提督,常山命,」李泉挺直腰板:「你想從水路去南洋,到時候可以找我舅舅幫忙。」

  』啪』的一聲,嚴鴻的酒杯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再抬頭時臉上堆滿笑容:「李兄早說啊!來,我敬你一杯。」

  李泉得意地一飲而盡,卻沒看見嚴鴻袖中滑落的白色粉末。

  三更時分,野店後院傳來悽厲的慘叫。店小二提著燈籠趕到時,只見李泉蜷縮在地上,七竅流血,已經沒了氣息。嚴鴻站在一旁,手中拿著一封信。

  「我兄弟突發急病...」嚴鴻抹著眼淚,塞給店小二一錠銀子:「勞煩小哥幫忙埋了。他生前最怕孤魂野鬼,得找個風水好的地方。」

  店小二嚇得魂飛魄散,可看到銀子之後就變了臉,他掂了掂銀子,眉開眼笑:「客官放心,後山有片墳地,保准...」

  「不必了,」嚴鴻打斷他:「就埋在那邊桃樹下吧。春天開花時,也算有個景致。」

  店小二點點頭,可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一併短刀刺進了店小二的胸口,嚴鴻獰笑著:「我這兄弟自幼膽小,他一個人在下面我總不放心。你啊,就下去陪陪他吧。」

  嚴鴻在破店後面挖了個深坑,將李泉和店小二埋在了一起。

  埋葬李泉後,嚴鴻獨自駕著馬車消失在夜色中。

  刑部檔案房裡,張定挑燈夜讀。桐城一案雖已結案,但他總覺得其中另有隱情。特別是那兩個在逃的主犯李泉和嚴鴻,捲走的銀兩數目與縣衙帳目對不上。

  「大人,都三更天了。」隨從輕聲提醒。

  張定揉了揉酸脹的眼睛:「你先回去休息。我再看看這些卷宗。」

  燭光下,一份不起眼的供詞引起他的注意。猛然間,張定合上了卷宗,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翌日早朝,朱興明面色陰沉。張定剛要出列奏事,一名御史搶先一步:「陛下,老臣有本奏。桐城一案,民間頗有微詞。有傳言說朝廷苛待士子,致使書生們鬧事的,」

  「朕知道,朝廷給讀書人優待,養了太多的蛀蟲。苛待,他們覺得苛待那就回去種地,讀什麼書!」

  皇帝的厲聲斥責,使得這名御史不敢再說、。

  張定出列行禮:「回陛下,桐城書生鬧事,縣令陸忠竟然棄城而逃。臣以為,當即刻下令,通緝陸忠。」

  朝堂上一片死寂,朱興明冷冷的說道:「此等昏官留之作甚,著令錦衣衛,全國緝拿。另外,這位桐城守將胡偉波,是怎麼回事。」

  張定一愣,隨即施禮:「千戶胡偉波入城平定的騷亂,奏疏上已經寫得明白。」

  朱興明沉吟了一下:「朕知道了,退朝,張定留下。」

  群臣們陸陸續續的散了朝,大家都習慣了。張定是皇帝的眼前紅人,被宣召去了干清宮。

  「說罷,說說你對桐城的看法。」

  朱興明將卷宗,扔給了張定。

  「臣以為,這不過是地方一群書生對朝廷的不滿,進而鬧事而已。那桐城縣令陸忠,難辭其咎。若不是他棄城而逃,這些書生們斷然也鬧不起事來。」

  「是書生們鬧不起事,還是造不了反。」

  冷汗,從張定後背滲出、他以為做的天衣無縫,沒想到皇帝還是一眼看穿。

  張定『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臣該死,」

  「哼,這桐城書生造反。這千戶胡偉波偏偏上書,說是書生鬧事。你覺得這奏疏漏洞百出,便給修改了一番,然後送到了朕的御前,你以為朕看不出來?」

  「陛下,這些書生也只是一時糊塗。若是定個謀逆大罪,恐牽連甚廣啊。臣在想,那千戶胡偉波也是一樣的意思。陛下恩澤四海,還請陛下不要牽連無辜。」

  「牽連無辜?這些書生一旦造反成功,那是何等的生靈塗炭。又有多少無辜,慘遭禍害,這些你們都想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