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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國本

  皇帝好生陰險,李琛震驚的抬起頭:「你、陛、陛下...」

  朱興明的臉上,帶著一絲殘酷的冷笑:「徽王,此人參與了此案,還有所謂的厲貴妃是吧。」

  朱興明繼位之後,崇禎皇帝的幾個嬪妃,待遇自比不上從前了。於是,就有人開始想方設法的和朝中官員勾結,大肆斂財起來。

  「厲貴妃宮裡,近三年的所有『年節孝敬』、『冰炭孝敬』、『生辰賀禮』單子。」朱興明的目光掠過李琛瞬間慘白如紙的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冰冷的玩味:「朕倒要看看,李知府這『一時糊塗』,糊塗到了何等地步。」

  李琛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眼中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他精心編織的謊言,在皇帝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面前,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消融瓦解。

  滑縣十年糧冊,徽王府,厲貴妃,沒想到被對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和盤托出。

  李琛真就這般害怕麼,就算是皇帝猜到了又怎樣。

  大不了咬死不認,無憑無據朱興明也奈何他不得。畢竟,皇帝也得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可李琛很清楚,大明王朝不同於秦漢唐宋,大明王朝是存在錦衣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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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錦衣衛聞到了一絲腥味,就能順藤摸瓜。

  李琛祖上的一個遠親,是一個錦衣衛小旗。他十分清楚,錦衣衛的手段有多殘忍。

  也就是說,就算是朱興明無憑無據,僅憑這一句話動用錦衣衛給李琛上刑,就算是他給徽王送過一棵蔥,也得乖乖的交代。

  錦衣衛的可怕之處,是酷刑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陛,,陛下!饒命,饒命啊。」李琛失聲慘叫,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朱興明厭煩地揮了揮手,如同驅趕一隻嗡嗡叫的蒼蠅:「押下去,嚴加看管。沒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兩名如狼似虎的甲士立刻上前,不由分說將他像拖死狗一樣拖離了大堂。

  孟樊超晝夜兼程,快馬往返滑縣。周振武坐鎮安州府衙,親自監督查封、清點。一箱箱貼著封條的文書、帳冊被源源不斷地運抵山全。

  山全縣縣衙,燈火徹夜長明。朱興明端坐案後,親自翻閱著那些堆積如山的卷宗。燭火跳躍,映照著他沉凝專注的側臉。旺財和來福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伺候筆墨,大氣不敢出。

  滑縣十年糧冊被攤開。紙張泛黃,墨跡清晰。上面一筆筆記載清楚:去歲雖有飛蝗過境,但範圍極小,縣丞及時組織撲殺,未成大災。

  當年秋稅,足額入庫,並無虧空,更無所謂的「餓殍遍地」

  畢竟,滑縣的官員也得為了自己的政績。若是欺矇朝廷,那可是死罪。

  安州府的帳冊,更是觸目驚心。上面詳細記錄著近三年來,安州府「孝敬」徽王府的各種名目:年節「冰敬」白銀八千兩,「炭敬」五千兩。徽王「千秋壽誕」賀禮堪比貢品,,林林總總,數額驚人。

  更有幾筆特殊的、標註著「厲娘娘宮中用度」的款項:修繕「慈安觀」(厲貴妃在宮中修行之所)捐銀一萬兩,「供奉三清」脂粉錢五千兩,,每一筆,都指向那個深居宮闈、地位尊崇的女人!

  甚至於,裡面都用上了暗語。信中隱晦提及「今秋新糧」、「水路暢通」、「老價錢」、「京中貴人處已打點妥當」等語。落款時間,正是山全縣糧倉被「暫借」滑縣的前一個月!

  當孟樊超親自帶人,在安州碼頭一處不起眼的貨棧地窖里,抓獲了正準備潛逃的徽王府大管家胡三。

  陰暗潮濕的臨時審訊室里,只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胡三被捆得像粽子一樣丟在地上,早已沒了王府大管家的威風,抖如篩糠。孟樊超蹲在他面前,手裡把玩著一把閃著幽藍寒光的匕首,刀尖有意無意地在胡三的脖頸上輕輕滑動。

  「說。」孟樊超的聲音低沉,如同來自九幽。

  「我說!我說!饒命!饒命啊!」胡三的心理防線在死亡的威脅下瞬間崩潰,涕淚橫流,「是王爺!是徽王爺!還有,,還有宮裡的厲娘娘!是他們,,是他們合夥做的局!」

  「糧食呢?」刀尖微微用力,一絲血線滲出。

  「糧、糧食根本沒去滑縣!都、都走運河漕船,運到江南了。王爺、王爺在江南有米行!低價收了陳糧霉米,摻上沙土,頂、頂了山全和附近幾個縣的官倉。騰出來的新糧、好糧,都,都高價賣給那些遭了水災鬧糧荒的府縣了!賺,賺翻了天啊!」胡三竹筒倒豆子般交代,生怕慢了一步。

  「安州知府李琛,他就是個看門的狗!王爺和娘娘許了他江南兩處大莊子,還有,還有每年乾股分紅。他,他才敢幫著遮掩!那劉文昭,劉文昭就是個蠢貨。他以為攀上了王爺的高枝,其實,其實王爺早就想除掉他了!他,他知道的太多!」

  「證據呢。」孟樊超追問。

  「有!有!,在王府我臥房的第三塊地磚下面!還有,,還有厲娘娘宮裡的掌事太監劉德全!他,,他那裡有和王府對帳的副本!每次銀錢交割,都有他的籤押!」胡三為了活命,把能賣的不能賣的全賣了。

  所有線索,所有供詞,所有冰冷的帳冊數字,最終匯聚成兩份沉甸甸的卷宗。一份指向徽王朱翊鑄,另一份,則直指深宮,指向太上皇如今最為寵愛的厲貴妃厲氏。

  朱興明獨自坐在行轅書房內。窗外,夜色如墨。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他面前攤開的,不再是山全百姓的血淚控訴,而是兩份足以在朝野掀起滔天巨浪、甚至動搖皇室根基的鐵證卷宗。

  徽王朱翊鑄,驕奢淫逸,貪得無厭,在封地徽州乃至整個江南,橫行不法,早有風聞。

  卻不想,其手竟伸得如此之長,膽子如此之大。與後宮寵妃勾結,視萬千黎民生死於無物!這已不是簡單的貪腐,這是動搖國本。是趴在帝國命脈上吸血的碩鼠。

  朱興明早就想過,對這些所謂的皇親國戚動手,看來李自成和張獻忠當初殺的親王還不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