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蒼山趴在地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撐著地板,艱難地站起來。
沒有了修為之後,他的身體已經徹底衰老了,站起來都需要扶著桌子。
陸蒼山一步一挪地朝門口走去,背影佝僂,步履蹣跚,像是一下子老了三十歲。
走廊里,那些倖存下來的武道局人員,三三兩兩地站著。
他們看到陸蒼山走出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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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愣了一下,有人認出了他,有人認不出。
可當他們看到陸蒼山那副,蒼老到幾乎變了樣的面容。
再結合剛才的動靜,很快就都明白了。
「是他。」一個年輕隊員紅著眼眶,聲音發顫:「是他把那個江玄招惹來的!」
「要不是他私自派破曉去抓人,怎麼會死這麼多人?」
「我師兄就在樓下,他今天晚上值班,被砸在廢墟里,到現在還沒挖出來!」
「都是他害的!」
「我弟弟也在破曉,他今年才二十四歲!」
人群的情緒,越來越激動。
有人開始朝他扔東西,先是紙杯和資料夾。
然後,是隨手撿起來的石塊和碎磚。
陸蒼山沒有躲。
一塊碎石砸在他的額頭上,鮮血順著花白的鬢角流下來。
他抬手擦了一下,繼續朝前走。
陸蒼山知道,
從今天起,他的人生徹底完了。
沒有修為,也沒有職位,更沒有靠山。
以前那些對他畢恭畢敬的人,現在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
以前那些被他壓著的人,現在會一個一個找上門來。
陸蒼山會活在所有人的仇恨里。
會比死還難受。
陸蒼山走出武道總局的大門,站在凌晨的寒風裡,白髮凌亂,衣衫襤褸。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他待了半輩子的大樓。
然後轉過身,朝黑暗的街道深處走去。
身後,武道局大樓的廢墟上,濃煙還在升起。
……
江玄回到別墅。
他憑空出現在客廳里,周圍安安靜靜的,只有冰箱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江玄神識一掃,父母和妹妹都睡得很沉。
江果抱著冰魄劍,縮在被子裡,劍身上的寒氣,把她的枕頭都凝出了一層薄霜。
她自己倒睡得一臉舒坦。
父母房間裡,兩人呼吸均勻,氣息平穩。
江玄在沙發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
經此一役,武道局元氣大傷。
破曉五人全滅,總局會議室死了大半管理層。
陸蒼山修為被廢,總部大樓後方幾棟附屬建築,被夷為平地。
這種損失,放在靈氣復甦僅一年的華夏,幾乎是不可承受的。
江玄端著茶杯,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想必這些人也沒有那個膽子,再來找他的麻煩了。
但如果武道局真的不怕死,敢來找他第三次。
那他絕對會將整個武道局,從藍星上永久抹去。
說到做到。
不過眼下,這些事不急。
為今之計,還是先讓父母和妹妹,把修為提上來。
雖說以他大帝的身份,完全可以庇佑他們在藍星上,不受任何危險。
但他們自己變強,意義終究不同。
江玄把茶杯放下,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這間臥室是蘇夜璃提前布置好的。
床、書桌、衣櫃,都是新的。
他坐到床沿,伸手按了按床墊。
很軟,也很舒服。
和異世那些石台、玉座、萬年寒冰床完全不一樣。
他躺下去。
床墊微微陷下去,被子帶著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層柔和的白。
江玄看著天花板,忽然有些恍惚。
在修仙界十萬年,他幾乎沒有怎麼睡過覺。
修為弱的時候不敢睡,生怕一閉眼就被人偷襲,時時刻刻提著警惕。
等到修為高了,又不需要睡了。
帝境之軀,早已超脫了凡人的生理需求。
可現在躺在這張床上,感受著房間裡的氣息。
那些他以前用過的東西,屬於二十歲江玄的記憶,忽然全都涌了上來。
他想起大學時,在宿舍里熬夜打遊戲。
第二天早上被室友的鬧鐘吵醒,迷迷糊糊爬起來去上課。
放假回家夠,母親在廚房裡做飯,父親在客廳看新聞,妹妹搶他的手機玩遊戲。
那些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日子。
好像在這一刻,
他不再是那個獨斷萬古,鎮壓一切的大帝。
而是又回到二十多歲的時候。
江玄閉上眼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人啊,總是比較懷念曾經失去的東西。
……
他這一覺睡了三個小時。
第二天清晨。
陽光透過紗簾灑進房間的時候。
江玄睜開眼,坐起身。
窗外鳥叫聲清脆,院子裡傳來江果,揮舞冰魄劍的破空聲。
他起身洗漱,換了件乾淨的白衣,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江果正練劍。
她握著冰魄劍,一招一式地比劃著名,江玄教她的基礎劍訣。
劍光閃爍,寒氣四溢,她腳下幾步範圍內的草地,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她練得認真,額頭上全是汗,嘴裡還念叨著劍招的名字。
「這一招叫『寒星點點』……」
「不對,哥說是斜挑……這一招是『冰封千里』……」
「不對,是『冰封三尺』……」
江玄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
「出劍的角度再高一點,冰魄的寒氣是順著劍鋒走的,角度低了寒氣散得太開,威力不集中。」
江果回頭看見他,眼睛一亮:「哥!你昨晚什麼時候回來的?我都不知道!」
「你睡得太死了。」江玄笑道。
「嘿嘿。」妹妹撓了撓頭,又繼續練。
江玄走過去,抬手幫她糾正了幾個姿勢。
然後退到一旁,看著她一遍一遍地練。
就在這時。
他的神識微微一動。
半空中,一道人影正快速飛來。
由遠及近,越來越大。
那是一個穿著素白色古裝的女子,腳下踩著一柄青色的飛劍,衣袂被風帶起,飄飄然如畫中仙人。
晨光落在她身上,襯得整個人清冷出塵。
蘇夜璃。
她這次沒有穿旗袍或長裙。
而是換上了回到藍星時,所穿的那件古裝。
寬袖長裙,腰帶束得利落,長發挽成簡單的髻,用一支白玉簪別住。
整個人看起來,和這片現代化的別墅區格格不入。
卻又自有一種,說不出的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