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睜眼之後，眼底的星海只停留片刻，便被他重新收束。
道場中的弟子大多沉浸於自身感悟，只有距離較近的幾人看見了那一幕。
他們甚至懷疑自己看錯。
再看過去，陳青雙眸已經恢復平靜，眼中只剩清楚的光澤，外表依舊是鍊氣境修士的模樣。
那幾名闡教弟子面面相覷。
有人想開口詢問，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陳青此前化去玉清雷法的事情仍在崑崙山中流傳，眼下再出現這種變化，他們誰也不願貿然靠近。
高台之上，通天教主停止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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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道青色道韻散入天地，崑崙山巔的靈氣金雨也隨之消散。
太清聖人與玉清元始天尊同時收斂法相，三清重新坐在高台之上，俯視道場眾弟子。
沒有聖人道音傳出。
這代表講道已經結束。
按照慣例，三教弟子需要自行穩固修為，消化此次所得。
道場之中逐漸恢復安靜。
有人盤坐修行，有人檢查自身法力，也有人小心交流感悟，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擾旁人。
陳青同樣閉上雙眼。
他的心神回到混沌星海，檢查剛剛形成的核心。
三種道韻仍在緩慢轉動。
道果雛形藏在核心深處，周圍由自然，秩序，變化三種力量共同維持。
這份平衡暫時穩定。
可外界道場中，陳青身旁的空間卻出現了變化。
一絲波紋從他腳下升起，貼著衣袍向外擴散。
波紋十分細微，周圍靈氣受到牽引，出現短暫錯位。
坐在陳青旁邊的截教弟子起初並未注意。
他剛剛突破到天仙境界，正忙著梳理體內法力，忽然覺得右手邊的空氣變得空蕩。
明明陳青就在身旁，二人相隔不過數尺，他伸手感知時，卻只能觸及一片空白。
那片空白並非真正消失。
靈氣仍在流動，空間也未曾破裂。
只是兩人的位置之間，多出了一層無法直接跨過的距離。
截教弟子心頭一跳，立刻睜開雙眼。
他看向陳青。
陳青仍舊盤坐原處，衣袍微動，呼吸平穩，周圍看不見任何護體靈光。
那名弟子抬起手，試著靠近陳青肩頭。
手掌向前伸出數寸，距離卻彷佛被無聲拉長。
他急忙收回手，臉色變得蒼白。
這等變化已經超出他的理解。
他不敢驚動陳青，只能向旁邊挪開幾步，隨後再看過去，陳青與自己之間的距離才恢復正常。
可剛才那種觸不可及的感覺，已經留在心裡。
「陳青師弟身邊發生了什麼。」
那名截教弟子低聲自語。
附近幾人察覺到他的異常，紛紛投來目光。
他把剛才的感受說出，周圍弟子頓時安靜。
有人釋放神念靠近陳青，神念剛進入那片空間，便出現短暫遲滯。
神念感知中的陳青，距離忽遠忽近。
有時近在眼前，有時已經隔著漫長虛空。
這種變化十分短暫，神念退出之後，一切又恢復正常。
幾名截教弟子不敢再試。
道場之上，三清聖人仍坐在高台，任何異動都可能引來注意，誰也不願因好奇觸犯規矩。
前排位置，廣成子忽然睜開雙眼。
他本在穩固自身修為，識海中的玉清道韻卻突然出現一絲紊亂。
廣成子抬頭望向後方。
他的感知比普通弟子敏銳許多，陳青周圍的空間變化剛剛出現，他便有所察覺。
那股氣息很淡。
其中帶著後天人族的血肉氣息，也帶著一種難以歸類的空間力量。
廣成子無法確認那是什麼，只覺得陳青周圍的變化極不協調。
道場中的靈氣依照三清大道流轉，陳青所在的位置卻出現了一個細微偏差。
這個偏差並未破壞道場秩序。
可它始終存在。
廣成子眉頭慢慢皺起。
當初靈藥園中，陳青化去幾名闡教弟子的威壓。
截教小比時，陳青抬眼化解玉清雷法。
後來他以神識探入洞府，又被一片幽暗星空困住。
這些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表面看去彼此獨立，實際都與陳青自身有關。
廣成子原本認為陳青藉助某件寶物。
如今親自感知之後，他心裡的判斷開始動搖。
寶物能遮蔽氣息，也能護住肉身，卻很難讓一名修士周圍的空間出現錯位。
更何況道場之中，三清聖人都在。
一件寶物若真有如此威能，早該引來聖人注意。
廣成子再次看向高台。
元始天尊神色平靜，目光落在眾多弟子身上，似乎未曾察覺陳青的變化。
廣成子心中疑惑更深。
陳青身上的氣息依舊微弱，境界也未曾提升，偏偏能讓空間產生異動。
這已經無法用尋常法寶解釋。
廣成子盯著陳青，心中生出一絲莫名不適。
那感覺並非來自威壓，也非來自殺意。
更像是自身所修的玉清秩序，遇見了一處無法納入其中的空白。
這處空白太小，暫時無法影響道場。
可它若繼續擴大，便可能衝擊三清講道留下的法則。
廣成子不願看到這種變化。
他正準備將神念再次落向陳青，玄都大法師卻忽然回頭。
兩人目光短暫相觸。
玄都大法師神情平和，輕輕搖頭。
廣成子收回神念，未曾繼續試探。
他清楚玄都的意思。
講道已經結束，道場之中各自參悟，貿然探查同門，容易引發誤會。
廣成子壓下心頭疑惑，繼續穩固修為。
陳青對此毫無察覺。
他的心神正在混沌星海中觀察空間變化。
方才那一縷波動來自道果雛形。
三種道韻在核心處交匯，形成一層微弱的獨立氣息。
這份氣息沿著星海擴散，隨後穿過血肉，影響到外界空間。
範圍很小。
陳青暫時無法控制，只能將神念壓在核心周圍，避免波動繼續擴大。
可空間節點剛剛形成，仍在自行運轉。
陳青越是壓制，節點變化越快。
一縷波紋從他身旁散開，附近靈氣頓時向外避讓。
坐在陳青身旁的截教弟子再次感到距離變化，連忙屏住呼吸，向後退開。
這一次，變化被更多人察覺。
幾名外門弟子抬頭看向陳青。
他們看不清陳青體內發生什麼，只能看見周圍空間微微扭曲，陳青的身影也變得時遠時近。
這種異象持續時間不長，很快便重新歸於平靜。
可那股陌生氣息仍殘留在道場之中。
廣成子再次皺眉。
他看著陳青的方向，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解釋的排斥與不安。
高台之上，太清聖人原本平放在膝前的手指，忽然微微收緊。
他手中的拂塵輕輕一顫。
平靜了漫長歲月的眼眸中，第一次浮出清晰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