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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7章 反張士誠?

  朱七五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霍亂不是天災,是人禍。是張士誠和鄒天佑聯手策劃的一步棋。先讓百姓染病,再散播謠言,說朱元璋德不配位,天降災禍。到時候人心惶惶,恩科舉子們誰還敢來?

  「現在李家灣的疫情已經控制住了。」朱七五穩住聲音,「我四哥派了人送藥,水也乾淨了。」

  「控制住了?」陸文昭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七五公子,你以為李家灣是唯一一個?鄱陽湖周邊,鄒天佑控制了七個村子。每一個村子,都有一口被下過藥的井。藥量不一樣,發作時間不一樣。李家灣是第一個,接下來還有六個。」

  朱七五猛地站起來:「藥方呢?解藥呢?」

  「解藥我有。」陸文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莫先生親手配的,能解那毒。但只有這一瓶,夠救一個村。」

  「配方?」

  「配方在我腦子裡。」陸文昭指了指自己的頭,「但我不會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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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七五盯著他:「你要什麼?」

  「我要你恩科的一個名額。」陸文昭說,「不是考中的名額,是免試直授的名額。給我一個縣,讓我去治。三年之內,我讓那個縣的賦稅翻一番,糧倉滿三倍。」

  「你要官做?」

  「我要一個機會。」陸文昭的聲音很平靜,「七五公子,我在張士誠手下幹了五年,見過太多齷齪事。貪污、腐敗、欺上瞞下、草菅人命……我看夠了。你四哥的恩科,考題問怎麼治縣,怎麼救民。這套題,我答了。我不僅答了卷子上的,還能答卷子外的。」

  他拿起那個小瓷瓶,在手裡轉了一圈。

  「七個村子,上千條人命。換一個縣,換一個讓我試試的機會。這買賣,你不虧。」

  朱七五看著陸文昭。窗外的天光越來越亮,照得陸文昭的臉半明半暗。這個人,曾經是敵人。現在,他拿著解藥,要跟自己談買賣。

  「你為什麼不去找我四哥談?」

  「因為我信你。」陸文昭說,「你四哥是梟雄,梟雄眼裡只有天下。你是變數,變數眼裡有人。李家灣你去過了,柳家村你也去過了。你看那些老百姓的眼神,跟你四哥不一樣。」

  朱七五沉默了。

  「藥方我可以默寫給你。七個村子,我也可以告訴你在哪兒。但我有條件。」陸文昭繼續說,「第一,免試直授的名額,不能公開。對外就說我是考中的。第二,我要的縣,不能是窮縣。太窮的縣,神仙也救不活。第三,三年之內,你不許派人監視我。我要做的事,有些你們可能看不懂,但別攔著。」

  「你要做什麼?」

  「做些改變。」陸文昭說,「一些從根子上改變的東西。可能成功,可能失敗。但我要試試。」

  朱七五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陽光徹底照進來,把整間屋子都照亮了。

  「藥方。」

  陸文昭從懷裡掏出紙筆,伏在桌上開始寫。他的字很漂亮,飄逸中帶著筋骨。寫完之後,他把紙推給朱七五。

  朱七五接過來看了看。藥方很詳細,每一味藥的分量、煎煮方法、服用禁忌,都寫得清清楚楚。

  「七個村子都在鄱陽湖北岸,離鄒天佑的老巢不遠。」陸文昭又在那張地圖上點了幾個位置,「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每個村子的人口、水源、地形,我都標了。你派人去的時候要小心,鄒天佑在那裡埋了眼線。」

  朱七五把地圖和藥方疊在一起,收好。

  「陸文昭。」

  「嗯?」

  「那個縣,我給你。但不是現在。等恩科放榜之後,等我四哥打完蘇州之後。如果你真的能讓一個縣的賦稅翻一番,糧倉滿三倍,我不僅給你一個縣,我讓我四哥給你一道聖旨,你想怎麼改就怎麼改。」

  陸文昭的眼睛亮了,那種亮,不是貪慾,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光。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朱七五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時,他回過頭。

  「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什麼要反張士誠?」

  陸文昭又笑了。這次的笑里,帶著一絲苦澀。

  「我不是反他。我是反那個在蘇州城裡醉生夢死、眼裡只有金銀珠寶和歌姬美酒的張士誠。五年前我投奔他時,他不是那樣的。那時他還記得自己是個鹽販子,還記得老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可現在……他忘了。」

  朱七五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走出客棧時,天已大亮。街上開始有人走動,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挑擔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靜。

  但朱七五知道,這平靜下面,藏著多少暗流。

  七個村子,上千條人命。一張藥方,一張地圖。還有一個曾經是敵人、現在卻要合作的謀士。

  他攥緊了懷裡的地圖和藥方,大步往吳王府走去。

  剛到府門口,就看見徐達和周德興急匆匆地跑出來。兩人看見他,同時鬆了口氣。

  「七五!你可算回來了!」徐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四哥找你呢!」

  「出什麼事了?」

  「糧倉那邊又出事了!」周德興說,「今天一早,有人往倉里投火油!要不是德興哥發現得早,三百石糧食就全燒了!」

  朱七五的心沉了下去。

  張士誠的動作,比他想的還快。

  「人呢?抓到沒有?」

  「抓到兩個,跑了一個。」徐達說,「抓到的那兩個已經審了,是張士誠在應天府埋的暗樁,專門干放火下毒這些陰損事。」

  「跑的那個呢?」

  「沒追上。那人身手太好,翻牆躍戶跟猴子似的。德興哥追了三條街,還是讓他跑了。」

  朱七五跟著兩人進了議事廳。朱元璋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李善長站在旁邊,手裡捧著一摞帳本,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地上跪著兩個人,五花大綁,嘴裡塞著布,嗚嗚地說不出話。

  「四哥。」朱七五行禮。

  朱元璋抬起頭,看到他,臉色稍微緩了緩:「七五,你來得正好。這兩個雜種,你審。」

  朱七五走過去,蹲在那兩人面前。其中一個年紀大些,四十來歲,臉上有道疤。另一個年輕些,二十出頭,眼神躲躲閃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