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虛子的臉色變了。
「七五公子，你這是不給貧道面子。「
「不是不給面子。「朱七五說，「是規矩就是規矩。你要是不接受第三條，前兩條也不用談了。你帶著你的人回去，咱們按規矩來。五天之內，白雲觀不登記造冊，視為非法。非法的廟，四哥會派兵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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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廳門口安靜了好一會兒。
清虛子身後的道士們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說話。
清玄往前走了一步，低聲說：「師父，要不……就算了吧。「
清虛子看了清玄一眼，然後又看向朱七五。
「七五公子，你真的一點餘地都不留？「
「餘地有。「朱七五說，「第三條可以改。你推薦三個人，四哥從裡面選一個。選誰，四哥定。這樣你有面子，四哥也有規矩。兩邊都過得去。「
清虛子想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點了點頭。
「行。就這麼辦。「
朱七五笑了。
「清虛觀主，爽快。那咱們就這麼定了。你回去準備登記造冊的材料，三天之內交到吳王府。材料交了，條例就對你生效。糧食的事，我讓善長哥派人去清點。清點完了，該交的交，該留的留。地的事，我讓人去量。量完了，多出來的收歸官府。「
清虛子拱了拱手。
「七五公子，貧道佩服。「
「別佩服我。佩服我四哥。是我四哥讓我來的。「
清虛子又看了朱元璋一眼。朱元璋站在台階上，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但目光一直盯著清虛子。
那目光像刀子。
清虛子打了個寒顫，轉身帶著道士們走了。
清玄走在最後面，回頭看了朱七五一眼。
清玄猶豫了一下，也點了點頭，然後快步跟上了清虛子。
人走了之後，朱元璋從台階上走下來，拍了拍朱七五的肩膀。
「幹得好。「
「四哥，你剛才為什麼不說話？「
「我說話幹什麼？「朱元璋說，「你能搞定的事，我說什麼？我一說話，他就知道我在意。我不在意，他才會怕。「
四哥這個人，不說話比說話厲害。
「四哥，白雲觀的事辦完了。但還有一個人要來。「
「誰？「
「城南靈隱寺的住持，叫慧通。他是應天府所有寺廟的頭頭。清虛子是道觀的頭，慧通是寺廟的頭。清虛子服了，慧通不一定服。「
朱元璋的眉頭皺了起來。
「慧通什麼來路？「
「不知道。「朱七五說，「但我聽說，慧通跟張士誠有來往。大報恩寺的慧明大師跟我說過，靈隱寺的糧比大報恩寺還多。而且慧通手下有一幫武僧，個個都會功夫。比法華寺的和尚還難對付。「
朱元璋想了想，說：「那就讓他來。來了，一樣的規矩。不服，一樣的處理。「
「好。「
當天下午，朱七五正在院子裡看戶籍管理手冊，湯和跑來了。
「七五！靈隱寺的人來了！「
朱七五把手冊合上，站起來。
「來了幾個人？「
「就一個。一個老和尚，自己來的。沒帶人。「
朱七五一愣。
沒帶人？
他跟湯和走到議事廳門口，看到一個老和尚站在那裡。
這個老和尚跟慧明大師不一樣。慧明大師是那種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讓人看了就覺得安心。這個老和尚不一樣。他很瘦，臉上全是皺紋，但眼睛很亮，亮得嚇人。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僧袍，手裡拿著一串佛珠，站在那裡，像一棵老樹。
朱七五用人才鑑識術掃了一眼。
姓名：慧通。身份：靈隱寺住持。文才：上等。政務：上等。武藝：上等。品性：下等。忠心：下等。危險程度：極高。
危險程度極高。比法空還高。
而且品性下等，忠心下等。
這個人，是個狠角色。
「七五公子。「慧通先開了口，聲音很平，像是在念經，「老衲慧通，靈隱寺住持。今天來，不是來吵架的。「
「那是來幹什麼的？「
「來投降的。「
朱七五和湯和同時愣了。
「投降？「湯和第一個反應過來，「你一個寺廟的住持，投什麼降？「
慧通看了湯和一眼，然後又看向朱七五。
「七五公子，老衲想明白了。你那五條，老衲接受。但老衲有一個條件。「
「說。「
「靈隱寺的武僧，老衲要留下。「慧通說，「寺里有八十個武僧，都是老衲一手教出來的。他們不是兵，是和尚。但他們會功夫。老衲想把他們留下，以後給吳王殿下當差。打蘇州的時候，讓他們上陣。「
朱七五的眼睛亮了。
八十個武僧。都會功夫。
這可是一支奇兵。
「慧通大師，你為什麼要投降？你不是跟張士誠有來往嗎？「
慧通的表情變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
「七五公子，老衲跟張士誠有來往，是因為老衲想保靈隱寺。可老衲保了三年，保不住了。張士誠要老衲給他藏兵，老衲不干。他就斷了靈隱寺的糧道。寺里八十個武僧，加上兩百個和尚，快餓死了。老衲沒辦法，才去找張士誠。可張士誠不是好人。他讓老衲藏兵，老衲藏了。藏完之後，他說老衲是他的人了。老衲不想當他的人。老衲想當應天府的人。「
朱七五看著慧通，沉默了好一會兒。
人才鑑識術顯示，慧通的忠心是下等。但下等不代表是壞人。有些人忠心下等，是因為他們還沒找到值得效忠的人。
「慧通大師，你的條件我可以答應。八十個武僧留下，編入徐達將軍的隊伍。但有一個前提——他們得聽話。不聽話的，一個都不留。「
慧通使勁點頭。
「老衲管得住他們。老衲管了他們十年了，他們聽老衲的。「
「好。「朱七五說，「那你回去準備。三天之內，帶著武僧來吳王府報到。登記造冊的材料，也一起交了。「
慧通雙手合十，朝朱七五鞠了一躬。
「七五公子，老衲替靈隱寺的三百個和尚謝你。「
「不用謝我。謝四哥。「
慧通又朝朱元璋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但背挺得很直。
朱七五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湧上來一股複雜的東西。
這個老和尚，不簡單。
湯和在旁邊說：「七五，你真信他？這種人，說反就反。「
「我信。「朱七五說，「湯和，你看人不能只看資料。資料是死的，人是活的。慧通要是想反，他不會自己來投降。他會帶著八十個武僧跑。可他沒跑。他來了。一個人來的。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是真心的。「
湯和想了想，點了點頭。
「也是。「
當天下午，朱七五把靈隱寺的事寫成了報告，送給了朱元璋。
朱元璋看完之後，說了一句話。
「八十個武僧。好。讓徐達收編。打蘇州的時候，讓他們打頭陣。「
「四哥，慧通這個人，你怎麼看？「
朱元璋把報告放下，看著朱七五。
「但他來了。一個人來的。這種人，要麼是真心的，要麼是最危險的。「
「我覺得是真心的。「
「我也覺得。「朱元璋說，「但真心的人也會變。讓徐達盯著他。要是他變了，第一時間處理。「
「好。「
晚上的時候，朱七五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他坐在桌前，把今天的事都記了下來。
大報恩寺——慧明大師配合，糧食三千二百石已收歸官府。
清虛觀——玄真道人配合，糧食八百石已收歸官府，留十畝地。
法華寺——法空通敵，已拿下。糧食四千石，兵器兩百件，探子三十七人。
白雲觀——清虛子表面配合，實際想保權力。已談妥條件，三天內登記造冊。
靈隱寺——慧通投降，八十個武僧將編入徐達隊伍。
五條宗教管理條例，已經在應天府推下去了一半。
還有一半——城北的金光寺、城東的紫陽觀、城南的玄妙觀。這三個地方還沒去。
朱七五把筆記合上，開啟系統面板。
叮，簽到成功。獎勵發放：談判話術手冊一份，包含十種常見談判場景的應對策略，每種策略都有具體的話術模板。附贈：迷藥一包，可在談判破裂時使用，讓對方昏迷半個時辰，無副作用。
朱七五把談判話術手冊和迷藥拿出來。
談判話術手冊。這個東西來得正是時候。明天還有三個地方要去，每一個都不好對付。有了這個手冊，談判的時候就有底氣了。
迷藥。這個東西他不想用，但帶著心安。
他把手冊翻了翻，看了大約半個時辰，把十種場景都記下了。
然後他拿出那枚印信，在一張空白的紙上蓋了一個章。
「吳王府「三個字，紅紅的，很清楚。
他把印信收好，吹滅了蠟燭。
明天，還有三個地方要去。
後天，大軍要出發打蘇州。
朱七五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朱七五就帶著湯和、宋濂出發了。
第一站，城北的金光寺。
金光寺比法華寺小一些，但比大報恩寺大。占地大約一百畝，寺里有八十個和尚，住持叫金禪。
朱七五到的時候，金禪正在寺門口等著。
金禪是個四十來歲的和尚，胖胖的，臉上總帶著笑，看著跟彌勒佛似的。
姓名：金禪。身份：金光寺住持。文才：中等。政務：中等。品性：上等。忠心：上等。危險程度：低。
忠心上等，危險程度低。
這是個老實人。
「七五公子，貧僧等你半天了。「金禪笑呵呵地說，「貧僧聽說了大報恩寺和法華寺的事。貧僧想通了，配合。全配合。「
朱七五笑了。
「金禪大師，你是第一個主動來配合的。「
「不是主動，是想通了。「金禪說，「貧僧以前覺得，廟裡的糧是廟裡的，廟裡的地是廟裡的。可七五公子說得對，老百姓餓死了，廟裡的糧還堆著，這不對。貧僧想通了，就來了。「
朱七五拍了拍金禪的肩膀。
「金禪大師，你這個朋友，我交了。登記造冊的事，讓宋濂幫你辦。糧食的事，三天之內交到官府。地的事，我讓人來量。「
金禪使勁點頭。
「全聽七五公子的。「
金光寺的事，一個時辰就辦完了。
第二站，城東的紫陽觀。
紫陽觀比白雲觀小，占地六十畝，觀主叫紫陽真人。是個五十來歲的道士，留著一撮山羊鬍子，說話陰陽怪氣的。
朱七五到的時候，紫陽真人正在觀里打坐。
姓名：紫陽真人。身份：紫陽觀觀主。文才：上等。政務：上等。武藝：下等。品性：下等。忠心：下等。危險程度：中等。
又一個不好對付的。
「紫陽真人，吳王府來登記造冊。「
紫陽真人睜開眼睛，看了朱七五一眼。
「七五公子，貧道聽說了白雲觀的事。清虛子那個老東西，居然跟你談條件。貧道可不像他那麼沒出息。「
「那你想怎樣？「
「貧道不想怎樣。「紫陽真人站起來，拍了拍道袍上的灰，「貧道的紫陽觀，不登記，不交糧，不交地。你能怎樣？「
湯和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朱七五攔住了湯和，看著紫陽真人。
「紫陽真人，你不登記，不交糧，不交地。然後呢？四哥派兵來，你打得過嗎？「
紫陽真人笑了。
「貧道打不過。但貧道可以跑。貧道在應天府周圍有八個暗樁，每個暗樁里都有糧食和人。你派兵來，貧道就跑。跑到暗樁里，跟你耗。你能耗得起嗎？你後天就要打蘇州了，耗得起嗎？「
朱七五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個人，比清虛子難對付。清虛子是明著要權力，紫陽真人是暗著要地盤。
「紫陽真人，你那八個暗樁，在哪兒？「
「你猜。「
朱七五笑了。
他從懷裡掏出談判話術手冊，翻到第七頁。第七頁寫的是——「對方拒絕配合時，不要硬來，要找他的弱點。「
紫陽真人的弱點是什麼？
朱七五用人才鑑識術又掃了一遍。
品性下等的人，最怕什麼？怕失去名聲。
「紫陽真人，你不配合，我不強迫你。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那八個暗樁，我已經知道在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