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元仙尊仰躺在界海殘骸中。
金色的血液順著他破裂的法身流淌,砸進下方的虛空。
他盯著近在咫尺的那根手指,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活了無數紀元,他習慣了俯視眾生,習慣了言出法隨。
可現在,他引以為依靠的混元尺成了一堆廢鐵,他引以為傲的大羅法身布滿裂紋。
那根指著他眉心的手指,沒有透出任何法力波動,卻像一座無法逾越的鐵壁,壓得他連反駁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他不想低頭。
但他不敢開口。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讚 】
界海邊緣,那些匍匐在地的仙王准帝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位活了三個紀元的老仙王,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把頭皮撓出了血。
「太元仙尊……敗了?」他嘴唇翕動,反反覆覆念叨著這句話。
信仰崩塌的聲音,在每一個底層生靈的腦海里迴蕩。
他們一直以為,九天仙盟的九位大羅,就是這方宇宙的頂點,是不可撼動的規則本身。
今天,一個剛證道的人,用一聲鐘響,把這個規則踩在腳下碾碎。
天穹之上,剩下的八位大羅僵在原處。
黑白道人往後退了半步,連施法的手印都散了。
他看不懂。
大家都是大羅,憑什麼差距會大到這種地步?
那個叫蘇顧白的傢伙,連道場都沒建立,連信徒都沒招攬,他憑什麼能一擊打碎太元仙尊的證道法器?
就在氣氛僵持到極點時。
執掌殺戮大道的血袍仙尊,也就是幽冥殺尊,突然發出一聲厲喝。
「諸位莫慌!」
這聲音夾雜著大羅法力,強行震散了四周凝固的空間。
幽冥殺尊沒有後退,他往前踏出一步,周身翻滾的血色長袍無風自動。
他盯著下方的蘇顧白,眼中透出瘋狂的殺意。
「他法力再強,也不過是剛證道!」幽冥殺尊雙手快速結印,指尖溢位濃稠的血水。「他現在的真身確實難以撼動,但他的過去呢?」
黑白道人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對啊。
大羅金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能夠收束自身的時間線。
但蘇顧白剛證道不久,他過去時間線上的痕跡,必定還很薄弱,還沒來得及完全收束。
只要順著時光長河逆流而上,去他成道之前的歲月,去他還是個凡人的時候。
殺一個凡人,能費多大功夫?
「隨我逆流時光!」幽冥殺尊厲聲高呼,「去他弱小之時,將他徹底抹殺!」
他沒指望別人先動手。
幽冥殺尊雙手合十,張嘴噴出一大口金色的精血。
那是大羅金仙的本源精血。
精血在空中燃燒,化作一團刺目的血光。
他直接施展了殺戮大道中最禁忌的法門——因果誅心咒。
血光迅速拉長、凝結,化作一柄流轉著歲月氣息的幽冥殺劍。
幽冥殺尊的本體肉眼可見地乾癟下去,但他眼中的瘋狂卻越來越盛。
「給我開!」
他握住那柄幽冥殺劍,對準腳下的時光長河,用力刺了下去。
轟。
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時光長河,再次掀起狂濤。
幽冥殺尊的身影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強行撕開歲月的壁壘,逆流而上。
他要順著蘇顧白的因果線,去斬斷他的過去。
蘇顧白站在界海深處,手指依然指著太元仙尊的眉心。
他連頭都沒回,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太元仙尊看著蘇顧白,眼中閃過一抹希冀。
他知道幽冥殺尊去幹什麼了。
斬斷過去,這是大羅之間最兇險、也最致命的搏殺方式。
一旦過去被抹除,現在的蘇顧白就算有通天徹地的法力,也會像無根之木一樣,直接潰散於無形。
蘇顧白察覺到了太元仙尊的眼神變化。
他輕笑出聲。
「你們這些修法則的,腦子確實不太好使。」
蘇顧白收回手,雙手重新負在身後。
他微微仰起頭,看著頭頂那口還在緩緩旋轉的混沌大羅鍾。
「用普通大羅認知,來衡量神話大羅?」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悲憫。
「也罷,就讓他去看看,什麼叫超脫一切概念。」
時光長河上游。
幽冥殺尊頂著歲月的沖刷,一路狂飆。
他跨越了一個又一個紀元。
一億年。
十億年。
百億年。
他燃燒著本源精血,無視時光長河的反噬,死死咬住那根屬於蘇顧白的因果線。
終於,在跨越了數億個紀元之後,他停在了一片模糊的時空節點前。
這是一個能級極低的微塵世界。
靈氣稀薄得可憐,連個像樣的修行者都沒有。
幽冥殺尊透過時空壁壘,看到了那個世界裡的一個普通村落。
一間破舊的茅草屋裡,一個婦人剛剛生產完,正虛弱地躺在床上。
旁邊的木盆里,放著一個還在啼哭的嬰兒。
那就是剛出生的蘇顧白。
幽冥殺尊狂喜。
找到了。
他看著那個連凡人都不如的嬰兒,感受到那脆弱得只要吹口氣就能掐滅的生命之火。
「剛證道又如何?法力通天又如何?」
幽冥殺尊舉起手中的幽冥殺劍,劍尖對準了那個微塵世界。
「你的過去,太弱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大羅金仙的全部殺戮法則灌注在劍身之上,隔著時空壁壘,一劍斬下。
血色的劍光化作一條咆哮的血龍,要將那個茅草屋,連同那個微塵世界,一起從時光長河中徹底抹去。
就在劍光即將劈中茅草屋的前一息。
木盆里的那個嬰兒,停止了啼哭。
他緩緩睜開眼睛,那不是一個初生嬰兒該有的眼神。
只有無盡的蒼茫,和凌駕於諸天萬界之上的無上威嚴。
嬰兒的眼眸中,倒映著諸天生滅,倒映著多元宇宙的輪轉。
混沌大羅鐘的虛影,在嬰兒的瞳孔深處一閃而過。
幽冥殺尊隔著時空對上那雙眼睛的剎那,頭皮發麻。
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懼,從他的靈魂深處炸開。
他握劍的手開始發抖。
這怎麼可能?
一個數億紀元前的凡人嬰兒,為什麼會有這種眼神?
嬰兒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劈下來的血色劍光。
一道平緩、沒有起伏的聲音,從數億紀元前的那個微塵世界傳出,跨越了無盡的歲月,在時光長河中迴蕩。
「吾證大羅,一切時空永恆逍遙。」
這聲音不大,卻蓋過了時光長河的咆哮。
「過去即現在,現在即未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個微塵世界所在的過去時空,突然爆發出一股無法用常理衡量的滔天偉力。
幽冥殺尊斬出的那道血色劍光,連同他灌注在其中的殺戮法則,在這股偉力面前,像烈日下的殘雪,直接消融、瓦解。
「不!」
幽冥殺尊發出悽厲的慘叫。
他想抽身退走,想逃離這片過去的時空,來不及了。
那股偉力碾碎了劍光後,順著他建立的因果線,直接倒卷而回。
這是來自神話大羅道果的因果抹殺。
現實時空。
天穹之上。
黑白道人和另外六位大羅,正盯著幽冥殺尊的本體。
他們能感覺到幽冥殺尊已經找到了目標,正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太元仙尊也強撐著抬起頭,等待著蘇顧白在過去被抹殺,現實法身崩潰的那一刻。
可是,蘇顧白依然站在那裡。
連一根頭髮絲都沒少。
反倒是半空中的幽冥殺尊,身體突然僵住。
咔嚓。
一聲細碎的開裂聲,在每一個大羅的耳邊響起。
黑白道人瞪大眼睛,看著幽冥殺尊。
幽冥殺尊那乾癟的肉身上,突然崩開一條血痕。
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
他的眉心處,那顆象徵著殺戮大道的大羅道果,硬生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出了裂痕。
「救……」
幽冥殺尊的嘴唇動了一下,只吐出一個字。
砰!
他的大羅道果徹底碎裂。
連帶著他那具經過無數個紀元熬打、萬劫不滅的大羅肉身,直接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團血泥。
一位執掌殺戮大道的古老仙尊,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死得乾乾淨淨。
連他在天道中留下的印記,都被那股跨越時空的反噬之力抹得一乾二淨。
界海上下,一片死一樣的安靜。
連下方的時光長河,都嚇得停止了流淌,水面平滑如鏡。
底層那些仙王准帝們,全都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他們連看一眼天穹的勇氣都沒有。
一位大羅仙尊,死了?
幽冥殺尊去斬對方的過去,結果自己被反噬死了?
這超出了他的認知極限。
天穹上,殘存的七位大羅仙尊,嚇得神魂俱顫。
黑白道人的拂塵掉在地上,他連撿的念頭都沒有。
執掌虛空大道的女仙尊,雙手捂著嘴,拼命壓制著喉嚨里的尖叫。
他們終於明白了蘇顧白那句「過去即現在」是什麼意思。
「過去不能斬!」黑白道人聲音嘶啞,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警告別人。
「現在不可破!」旁邊一位身穿金甲的大羅接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哭腔。
「未來不可測!」
七位大羅,曾經高高在上、把眾生當棋子的執棋者,此刻面對蘇顧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他們從未見過這麼不講道理的存在。
普通的大羅,就算再難殺,就算肉身不滅、真靈不朽,只要同階聯手,布下絕世殺陣,耗費幾個紀元的時間,總能慢慢磨滅。
可眼前這個蘇顧白,根本不沾因果。
他視時光長河為自己的後花園。
你去斬他的過去,等於在斬他處於巔峰狀態的現在。
你去測他的未來,等於在窺探一個不可名狀的禁忌。
無論怎麼打,都傷不到他的真身分毫,反而會把自己搭進去。
這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較量。
蘇顧白沒有理會那漫天飄落的血雨。
他轉過身,踩著界海的水面,一步步走回天穹。
他來到那七位發抖的大羅仙尊面前。
混沌大羅鍾在他頭頂發出輕柔的嗡鳴。
蘇顧白停下腳步,視線掃過這七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古老巨擘。
他抬起手,指了指地上那灘屬於幽冥殺尊的血跡。
「還有誰,想去我的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