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來站在原地，袈裟無風自動。
大鵬的血霧還沒散盡，那股腥甜的味道鑽進鼻腔，讓他胸口發悶。
「佛母胞弟……就這麼死了……」
觀音從雲端落下，臉色慘白：「世尊，佛門氣運……」
話沒說完，靈山方向又傳來金龍的哀鳴。
那聲音撕心裂肺，像是有人在拿刀一寸寸割它的鱗片。
「氣運斷了三成。」如來咬牙，「整整三成。」
他垂下眼，盯著地上那灘血霧。
大鵬的屍體已經被蘇顧白抹去了，連渣都不剩。
「他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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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沒敢接話。
她剛才看得清楚，如來連一招都沒出，就被那股氣場壓得金蓮顫抖。
那不是法力的碾壓。
是境界的碾壓。
是生命層次的碾壓。
「去查。」如來轉身，「動用所有佛門情報網，查清此人來歷。」
「是。」
觀音正要走，忽然停住了。
她抬頭看向遠處。
那裡，空間裂縫重新撕開。
蘇顧白從裂縫裡走出來，白衣如雪，神色平淡。
如來瞳孔一縮：「你……」
「忘了點事。」
蘇顧白抬起手，五指虛握。
空間在這一刻凝固。
不，不是凝固。
是整個西牛賀洲的時間流速都變了。
如來感覺自己的思維變得遲緩，連眨眼都像在慢動作回放。
觀音更慘，她保持著抬頭的姿勢，連眼珠子都轉不動。
「獅駝嶺的那些人，死得太冤了。」
蘇順白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他手腕一翻。
獅駝嶺方向，無數淡金色的光點冒出來。
那是魂魄。
數十萬被吃掉的百姓，他們的殘魂被三妖囚禁在獅駝嶺，日夜受折磨。
本該早就魂飛魄散。
但蘇顧白出手了。
大羅偉力逆轉時光，在三妖吞噬那些百姓的瞬間，他擷取了一縷因果，保住了那些殘魂。
現在，他要送他們走。
「去吧。」
蘇顧白手指輕點。
輪迴法則浮現。
六道輪迴在半空中緩緩旋轉，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那些殘魂顫抖著飄過來，他們臉上帶著茫然。
「這……這是哪裡……」
「俺們……死了嗎……」
「孩子……俺的孩子……」
哭聲此起彼伏。
蘇顧白沒說話，只是抬手一揮。
那些殘魂身上的戾氣和怨念被剝離出來，化作一團團黑霧。
沒了怨念，殘魂們的神色變得安詳。
「多謝上仙……」
「上仙大恩……」
他們朝蘇顧白跪下，然後轉身走進輪迴通道。
一個接一個。
數十萬人。
如來眼睜睜看著，說不出話。
他想阻止，但動不了。
那股壓在身上的力量太重了，重到他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你在幹什麼……」他勉強擠出幾個字。
「送他們投胎。」蘇顧白頭也不回，「投到大唐去，那裡太平，能活得久一點。」
「這是逆天改命……」
「天？」蘇顧白笑了，「你說的天，是哪個天？」
如來語塞。
「昊天？還是鴻鈞？又或者是你們佛門那套因果律？」
蘇顧白轉過身，看著他。
「在俺眼裡，這些都是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
「人定的東西，就能改。」
他五指一握。
轟！
如來身上的金光炸開，袈裟寸寸碎裂。
「你……」
如來張嘴想說話，但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他低頭一看，胸口的金身出現了裂紋。
密密麻麻的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開來。
「不可能……」
金身是他修煉了無數年的根基，堅不可摧。
怎麼會裂？
「沒什麼不可能。」
蘇顧白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但如來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往後退。
不，是他在退。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腳下的九品金蓮瘋狂旋轉，拼命想穩住他。
沒用。
金蓮的花瓣一片片脫落，先是邊緣枯黃，然後整片化作飛灰。
三片。
六片。
九片。
足足九片花瓣脫落。
如來倒退了一千丈。
他停下來時，袈裟已經碎成布條，金身上的裂紋越來越深，連臉上都爬滿了細密的紋路。
「你的道心，不行。」
蘇顧白站在原地，語氣平靜。
「殺不得。」
「護不得。」
「度不得。」
「你這佛，當得憋屈。」
如來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想反駁。
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蘇顧白說的是對的。
他護著大鵬，結果大鵬被殺了。
他想保佛門氣運，結果氣運崩了三成。
他想阻止蘇顧白度化冤魂，結果連動都動不了。
「你……你到底想怎樣……」
「俺不想怎樣。」
蘇顧白轉身，看向那團被剝離出來的黑霧。
那是數十萬百姓的怨念。
濃稠得像實質，在半空中翻滾。
「但他們想。」
蘇顧白抬手一指。
黑霧翻滾得更劇烈了，裡面傳出無數聲音。
「還俺命來……」
「佛門……還俺命來……」
「靈山……俺要靈山血債血償……」
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匯聚成一句話。
「殺上靈山！」
轟！
黑霧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
那些光點在空中重組，凝聚成一柄長戈。
戈身血紅，戈尖金色。
血色代表冤魂的怨念，金色代表蘇顧白度化他們時留下的功德。
血與金交織，形成了一柄世間罕見的神兵。
「誅佛之戈。」
蘇顧白伸手一招，長戈落在孫悟空頭頂，緩緩旋轉。
孫悟空抬頭看著，眼中閃過一絲震撼。
他能感覺到，這柄戈里蘊含的力量。
那是數十萬人的怨念，是佛門欠下的血債。
「大哥，這……」
「拿著。」蘇顧白淡淡道，「早晚用得上。」
孫悟空伸手握住戈柄。
長戈入手的瞬間，無數畫面湧進他腦海。
獅駝嶺的百姓被三妖抓走。
孩子哭喊著找爹娘。
老人拼命護著孫子。
然後，血光沖天。
一個接一個，被吃掉。
「這些帳……」孫悟空捏緊戈柄，青筋暴起，「俺老孫替他們討回來。」
如來臉色慘白。
他看著那柄戈，心臟像被人攥緊了一樣。
那是因果。
數十萬人的因果。
本該由佛門揹負，現在全部凝聚在這柄戈上。
誰拿著這柄戈殺上靈山，天道都會站在他那邊。
「你這是……逼佛門入死局……」
「死局？」蘇顧白笑了，「你佛門縱容座下妖獸吃人，這筆帳不該算嗎？」
「大鵬雖有過錯，但罪不至死……」
「那些百姓呢？」
蘇顧白打斷他。
「他們又做錯了什麼？」
「就因為是凡人，所以命不值錢？」
「就因為佛門勢大，所以能肆意妄為？」
他一步步往前走。
如來一步步往後退。
九品金蓮的光芒越來越暗淡，花瓣還在不斷脫落。
「你記住。」
蘇顧白停在他面前，伸手指著他的鼻子。
「今天俺饒你一命，不是怕你。」
「是給你一個機會。」
「回去好好管管你那些佛門弟子，別再讓俺看見他們吃人。」
「下次……」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可就不是斷三成氣運這麼簡單了。」
話音落下，他轉身撕開空間裂縫，帶著孫悟空走了進去。
裂縫合上。
時間流速恢復正常。
觀音猛地跪倒在地，大口喘氣。
如來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在抖。
金身上的裂紋還在，怎麼也修復不了。
「世尊……」觀音顫聲道，「此人……此人怕是……」
「閉嘴。」
如來抬頭看向遠處。
那裡，誅佛之戈的氣息還沒散盡。
血金雙色的光芒在夜空中格外刺眼。
像一把懸在靈山頭頂的刀。